“阿远，祁公子就在席上，进来见他……”楚沁瑜做出“请”的动作。
阿远摆手：“不了，我什么人，不能进。”
“不然你让他出来……”
昭平已经偷偷跟了过来，在她听见珠珠心声，又顺着看见乞儿的瞬间，身形几乎不稳。
嘉阳郡主连忙扶住她。
身后嬷嬷更是满脸不解。
大长公主转而抓住她，压低声音急切问道：“米嬷嬷，是不是他……那个和楚家姑娘说话的人，我的愿儿。”
米嬷嬷大惊，这是怎么一回事，主子好端端的突然想起了走失的小公子。
还是一个浑身脏兮兮、脸上都是灰的乞丐！
“公主，小公子丢的时候还是襁褓婴儿……老奴实在……”当时她是抱过小公子数次，但十八年过去了，如何能辨认一个成人。
楚沁瑜看见大长公主几乎要失态，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乞儿警觉，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掳”进府去，总要有个由头。
正在思索，听见妹妹奶里奶气的声音：“既然我是小寿星，我要挑三个和我同月生辰的人进府打赏！今儿我高兴！”
离得最近的阿远毫不犹豫：“我呀，就是三月生的。”
其余人反应快的也连忙举手。
楚沁珠随便点了另外两个行为规矩的，一起带进门。
留下一群遗憾手慢的人，继续大口大口吃着免费的鱼肉。
楚琅迅速带走另外两人。
剩下阿远一人在僻静的厢房，楚沁瑜还在劝：“我见祁公子席上没有熟人，不然我去喊他过来，你在这等着，可好？”
“楚大姑娘人美心善！阿远就在这等。”阿远看出有猫腻……
很快，他没等到傻公子祁晗。
而是一位面善，看上去不到四十的贵妇，旁边跟着千金和奴仆。
众人配合着珠珠“好像发现走失儿童”拙劣的演技，离得本就很近的大长公主就赶了过来。
小门被关上了。
阿远连忙退避。
但贵妇人上前一把抓住他油腻的手：“你是在三月出生？”
怎么会，愿儿明明是六月盛夏榴火时节里出生的。
虽然有异，但阿远莫名觉得面前的女人亲切，僵住不敢动：“不、我不知道。不过是想进府领赏钱。”
见贵妇人失神，他挣脱手，退了半步行礼：“小的错了，不该撒谎！”
米嬷嬷于心不忍，这十八年来，她看着原本爽朗疏阔的主子夜夜为了小公子神伤。
也见证了她一路，每次听见一点风声的期待和失望。
虽不知今日是又得到了什么消息，但她每次都要尽责：“孩子别怕。”
“我来问你，你的亲生父母何在？”
阿远摇头，眼神寂寥：“不知道。”
他看出了楚大小姐想让他进门，却不知缘由，这才撒谎进来一探。
原来是为了眼前的贵妇人认亲……
“那你的身上可有印记？”
阿远仍是摇头。
米嬷嬷反而来了精神，总有骗子一听印记就以为是线索，开始瞎编。
但小公子身上干干净净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过，确实有一个地方不太一样，只是不太好查验。
正要询问主子的意见，听得乞儿淡淡道：“捡到我的人，留下了一块布料。”
他从胸前开始掏……
而厢房外等待的楚家人，都恨不得能钻进来看看，到底是何物。
布料不及巴掌大，颜色也已经很淡，只能看出一点淡黄色。
阿远身上虽然脏兮兮的，但布料被他保管得很干净，显然十分珍重。
昭平情绪难以平复已经坐下了。
十八年了，她早在十年前就快把眼泪流干了。这些年也几乎不再提及。
眼下得遇珠珠的神通，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了过来，一时难以支撑。
米嬷嬷查看布料，眼神转动，连忙递给主子，声音也在发颤：“主子，这是……您亲手绣的……圆。”
昭平接了过来，翻来覆去，是真的。
她的绣艺自是不佳，由此更为好认，这会儿喜极而泣：“原本我是想绣花的……只是……快！”
米嬷嬷知道主子心意，连忙打开小门唤人：“快拿剪子来。”
阿远愣了：“什么意思？拿剪子做什么？”
这可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贵妇人剪掉了又不是的话，他怎么办？
第25章
昭平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孩子，你别怕。”
“这圆是我绣的，当年本来是想绣别的来着。这就让你知道。”
楚琅不假于人飞快取来。
昭平想亲自剪，奈何手抖得不行，她交给嘉阳郡主：“筝儿，你来。”
事关认亲，嘉阳郡主也有些慌：“我……”
“就沿着中间的线，慢慢剪开就是了。”
这么多年，阿远始终看不清上头的绣样，原来真正的花样藏在了里头。
嘉阳郡主的女红也没好到哪里去，胜在练武的手稳。
她的手，很慢很慢……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渐渐露出了轮廓。
昭平的笑容比眼泪来得更快：“对了，就是这个字，日。”
“我叫明乔，你父亲有一个‘荀’字，我便取了共有的一个‘日’字绣在上头。”
“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神，他X的日，字啊！】
【也是叫长公主得到了独特的验证方式。】
轰。
阿远则是被震在当场。
这还不止，米嬷嬷已经转到他的身后，上手扒拉，就要脱掉他那稀稀拉拉的裤子。
“你干嘛？”阿远利落转身，满脸害怕。
米嬷嬷也是笑：“少爷别怕！叫老奴看看你的后腰就行……”
昭平也高兴：“对，让米嬷嬷看看。别害羞！这里没有外人。”
阿远瞪着嘉阳郡主……
明筝很识相，背过身去。
虽然她也好奇得不行。
阿远半推半就自己来，米嬷嬷干脆一掀，都瞧见了他的屁股蹲儿。
“是了是了，少爷的屁股开花处有两道口子，同常人不一样的。”米嬷嬷喜滋滋。
“和他爹身上的一模一样。”昭平补充道。
这个阿远自己还真不知道，他也看不到后背。
“孩子，我是你娘……”
米嬷嬷乐道：“还不快拜见昭平大长公主。”
“您就是大长公主？”阿远惊诧，都忘了行礼。
“没关系的，过来，让娘再看看你……”
这时，门房终于找到了自家的主子们：“老爷，大驸马到了。”
“是折冲都尉陆大人？”永宁侯略微思索，那不就是大长公主已经和离的前夫？
当时大长公主执意和离，先皇念及陆家驸马并无过错，虽同意了昭平所请，还是留了陆宗荀的驸马名头和待遇。
不过这么多年，大家更习惯称呼他的职务。
“快请。”永宁侯出去迎客，屋子里的认亲戏码还在。
“我，太脏了……”阿远不好意思上前。
大长公主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阿远仍是退了半步，连忙道：“但我有爹了。”
“可是你的养父？”昭平仍是温柔，“他在何处？”
“他抚养你长大，于本宫有大恩，自是该见他当面致谢。”
屋外郎朗男声响起：“不曾想，这么多年，还能听到大长公主一句谢。”
“爹！”阿远看向门口，喜道。
昭平怔怔，她居然在这里见到了避而不及的前夫。
“你喊他什么？”
“公主，他就是捡到我的人。”阿远兴奋朝前走去。
陆宗荀却板起了脸：“又做如此打扮出门玩，还闯到别人家里，不知道回去。”
昭平大长公主的脑海嗡嗡作响。
看戏的楚家人也傻眼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不就是因为小公子的走失，才叫大长公主和驸马离心，怎么小公子会认驸马爷做爹？
还不是亲爹……
大家还在糊涂的时候，昭平已经奋而起身，扑到了驸马身上拍打他：“你又骗我？”
“你早就找到了愿儿，却又将他扔到大街上去做乞丐？”
陆宗荀接住前妻，没能拦住她的小拳头：“你胡说什么？”
“我骗你什么了？”
“好端端的，又撒的什么泼……”
“爹，公主她是我娘！”阿远也是没想到，贵妇人突然发作，连忙跟“养父”通气。
“你说什么？！”陆宗荀惊诧之下放开了大长公主的手。
“你不知道？”昭平停下锤人的动作，笑出了眼泪，“原来你也不知道……陆宗荀，你可真是个蠢货！”
“愿儿，别理他。跟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