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难为_知我暗涌【完结】(20)

  “啊!”矮子疼得满地打滚,叫声比方才又尖了几分。

  虞知宁顺势往车辕上一靠,面色发白,像是被吓得不轻。人群也因为这意外短暂安静了一瞬。

  “真的有粮。”

  虞知宁佯装后怕着稳住了身形,一把拉开身后车帘,露出堆放整齐的粮袋。

  “有粮!”

  -

  粥棚那边热火朝天,人群排成长队,闹哄哄的远处,一辆低调的马车压着积雪缓缓行驶着,像是要出城。

  “公子,”驾车的宋五压低声音,“前面就是谢府的施粥点了。”

  车内之人闭着眼睛正在假寐。闻言睁眼,将车帘掀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隔着哄闹的人群,谢濯玉往粥棚方向看了一眼。

  乱糟糟的,看不真切,隐约能看见一个华服公子站在粥棚前头施粥,一眨眼又被移动的灾民挡住了视角。

  “昨日交代的事,没安排下去吗?”

  “安排了,”宋五听见询问连忙回答,“按公子的吩咐,我们的人在运粮的必经之路安排了点阻碍,可那辆粮车还没行到那处,就先撞上了一辆粪车……”

  “粮车这才被迫打道回府,重新取粮。”

  谢濯玉收回目光,重新闭目:“这么巧,是二房的手笔吗?”

  “是,粪车是二房安排的,直接撞上了。取粮的车马第二回 出府换了条路,我们的人这才没派上用场。”

  “谢珏那边呢?”

  “他让贴身护卫回府调粮,自己去了崔家。崔衍借了他十袋粮,在灾民暴乱前正好续上了。”

  “据说还因为灾民袭击,差点受了伤。”

  车内安静了许久。

  宋五回头看了一眼,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若隐若现间,他家公子正闭目靠在车壁上。一身毛绒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自从来了京都,天一日比一日冷,哪怕那寒毒解了一小半,也足够让人难以安寝。

  陈伯已经苦劝了公子不知多少回,让公子相看相看别的良家女,可公子始终不为所动。

  早知如此,公子那时就不该留下那虞姓女子独自回京。也不至于被退回玉佩,毒也没解全,人还不知躲去了哪里。

  宋五在心中胡思乱想着,又不敢说出来,公子也不说话了,他也只能在前面默默驾着车。

  马车渐渐靠近粥棚,喧闹声越来越近。宋五下意识又往那边瞥了一眼,人山人海里,那个华服公子正侧身跟管事交代什么,半张脸从人群缝隙里露出来。

  他刚要再看看,身后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

  “快些驾车,”谢濯玉的声音听着有些哑,“天黑前还要回去。”

  再回头时,那谢珏已经被人群挡住了,只隐约看见一角石青色的衣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一晃就不见了。

  宋五扬了扬鞭子,快马前行。

  -

  虞知宁在粥棚守了一日,等日头西斜才回了谢府。她先去正院给老太爷报备了今日的事,得了老太爷几句夸奖后才回了荣安院。

  柳蘅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见虞知宁进来,神色明显一松,随即屏退了丫鬟,又示意虞知宁坐。

  虞知宁站了一天,的确有些累,也没同柳蘅客套,坐在了下首。

  “老太爷说赈灾辛苦,正好明日谢怀瑾休沐,让他顶上,我可以歇一天。”

  “歇一歇也好,今日的事我都听王管事说了。”

  柳蘅目光在虞知宁有些脏污的衣袍下摆落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你可有受伤?”

  “没有,那人扑过来时被绊了一下,并没有伤到我。”

  柳蘅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不好看:“又是粪车污染了米粮,又是灾民闹事伤人,这连环的巧事我倒是不信。”

  “只怕是有人看不惯我大房露头,要在暗中使绊子。”

  虞知宁听着,也没说话,这事的确有些明显。只是她今日已经显得够聪明了,不能再显得更聪明了。

  见虞知宁不说话,神色有些疲倦,柳蘅语气也缓了些。

  “好在你自己去崔家借了粮,又让松竹回来报信亲自运粮,不然今日那场面,怕是不好收场。”

  “既然老太爷开口让你明日歇着,你便歇着吧,怎么说对外也是大病初愈的人。”

  “你今日已经做得够好了。”柳蘅说着冷笑一声,“让谢怀瑾那边去,明日定是一帆风顺的。”

  “是。”

  虞知宁老老实实点头,准备告退,又听柳蘅喊住了她。

  柳蘅端起茶盏,没看她,吹着碗中浮沫,热气熏得看不清面容。

  “你是个聪明人。”

  她顿了顿,声音缓和。

  “好好在我儿的位置上坐着,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若起了歪心思。”

  她终于抬眼,目光从茶盏边缘望过来,沉沉的。

  “你知道后果。”

  虞知宁觉得柳蘅实在多虑了。

  她现在没有半点歪心思,只想本本分分当好这个谢珏,把嫡长孙的名声打出去,然后顺顺当当被男主毒死,下线走人。

  天地辽阔,潇洒自在,不比困在这高墙大院里舒服?

  她点头应是,回了院子。早起加干活,现在的虞知宁只想倒头就睡。洗漱收拾完,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松开束胸钻进被褥,室内暖意融融,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阖眼便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虞知宁耳边隐约听见了门外的一道脚步声。

  又轻又缓,像猫踩在瓦片上。若不是她选择武功之后耳力比常人灵敏许多,估计根本不会醒来。

  她睁开眼睛,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窗户上有一道人影,看着高瘦,是男子的身形。

  丫鬟们早已睡下,此刻整个韫玉斋静得似乎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虞知宁缓缓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握紧,重新掩入了被中。

  睡姿从平躺改成了侧躺,被褥堆至下颌遮住脖颈,凌乱黑发也遮住了大半张脸。

  以防万一,她还是得做好伪装。

  她闭上眼睛,佯装出睡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下一秒,门扉轻响,那人推门踏了进来。脚步在门边停了一瞬,似乎在环顾屋内,稍稍片刻后,便朝床榻而来。

  虞知宁没有睁眼,呼吸依旧平稳绵长,像是还在酣睡,手中匕首却早已做好了一击毙命的准备。

  就算她今夜杀了人,也有柳蘅给她兜底。

  脚步声悄然靠近,停在床边,不动了。

  虞知宁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目光从她头顶往下,落在她紧闭的眉眼间。屋内安静得过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心跳声。

  而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就那样站在床前。虞知宁突然有些毛骨悚然,这人……一直看她做什么?

  要杀人放火就赶快动手,这般看着,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变态。

  正想着,脸颊忽然一凉。一截手指落上来,轻轻拨开她垂在侧脸的黑发。面前人弯下腰,又靠近了些,像什么冷血的东西在试探猎物。

  虞知宁手中匕首差点就要挥出,却又在下一秒忍了下来。因为面前人倏地开口,轻轻呢喃了一声:“到底哪里不一样。”

  那音色她听过——是谢四公子。

  谢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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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赴宴

  谢季来她房间做什么!

  虞知宁脑子顿时有些懵。要是旁的贼人还好,就算杀了也有柳蘅兜底。可现在闯进她屋子的,是谢府四公子谢季!

  她顿时想起那日宴席上,也是这个看着天真率性的四公子一眼看出了她的不寻常。

  这人该不会一直放在心里,这才趁夜前来验证吧?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谢季还在喃喃低语,搭配着缓缓挑开她发丝的冰冷手指,简直像极了某种看着天真实则邪恶的变态。

  不是啊,这该死的系统也没说谢季是这种人设啊???

  眼看那手指越探越下,就要将她掩盖面容的黑发全部挑开,她甚至设想了好几种打晕谢季的方案。

  一匕首扎过去?那不就是杀人了。

  用手劈后颈?可角度好像不对。

  或者干脆醒来,质问他为何深更半夜闯入兄长房间。

  正犹豫间,院子里倏地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是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头摔落了。

  落在她脸上的手指也顿住了。

  门外同时传来丫鬟起身的动静,脚步声窸窸窣窣:“是野猫吧?别吵了公子……”

  脚步声似乎要往这边拐来。

  虞知宁脸上那缕被挑起的发丝轻轻坠落,谢季收回手指。她听见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似乎往门边移去了。片刻后,谢季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彻底不见了。

  虞知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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