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命运】耳畔嘈杂的祈祷声瞬间消失，世界安静的可怕。
阴云密布的天空中，滚动的雷电像是从没来过一般，隐入云层，随着阴云的消散逐渐退去。
一道金色光倏然荡开云层落下，化作几道光柱落到命运神殿，照亮矗立在顶端的石像身上。
【命运】惊愕，女子不断摇头。
「不可能，我没有取消神罚，我没有收手，到底是谁？！」
祂……或者说她，猛然转身，低沉的目光指向两人。
「是不是你们！你们做了……你们在看什么？」
【命运】终于发现了异常。
夜不语和沐冰歌正看着她，目光中有惊讶，有错愕，但更多的却是像在看一个疯子。
疯子？
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这种词语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语库中，而且我为什么能如此清晰的看明白，她们眼中的情绪……
脊背发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夜不语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沐冰歌，眼睛却盯着【命运】，好心的提醒。
「需要我们借你一面镜子吗？」
沐冰歌凝聚出一面巨大的镜子，放到【命运】的面前。
一头棕色的卷发用发带随意的扎起，侧躺在右边的肩膀上，细碎花朵的衣裙看起来朴实无华。
脸颊上雀斑点点，最明显的便是那双眼睛。
左眼粹着星河，右眼如宇宙一般漆黑虚无。
一张脸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冷漠，一半好奇，头顶还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光环。
当这一幕被呈现出来的那一瞬间，右脸瞬间浮现出一抹笑容。
「哎呀，被发现了。」
左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瞳孔震动不已。
【命运】抬手摸上这张脸：「你是这具身体的原本意识？」
夜不语嘴角不断抽搐：「有没有可能，她就是你呢。」
天知道她当时只是想阻止【命运】大开杀戒，但扑过去拍打对方的瞬间。
自己头顶雷打不动的光环就像找到信号，有了网络连接的信号器，直接跑到了对方的头上。
并且朝着她晃悠了两下。
好像在说，谢谢你。
再然后，她和沐冰歌就看到了一场大型人格分裂现场。
比当初的蓝海和小白要精彩多了。
刚开始虚空索敌，像个疯子似的责问四周，紧接着就抬手挥散了天边的神罚。
嘴里还说什么，你不要我就要了。
那变脸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夜不语和沐冰歌根本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看着这个名叫【命运】的存在，开始肆无忌惮的发癫。
如果不是现实不允许，她真的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回家分享给地平线。
看看，十五级神明也是会发癫的哦。
望着水镜里的自己，【命运】脸色扭曲，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分裂……我怎么可能分裂！」
右边的身体抬起手，敲了敲下巴。
「或许是你太自负了，宇宙意识催生了你，赋予了你使命，让你引导众生，引导未来的灾祸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别忘了，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底层规则，那或许是宇宙意识感性的一面。」
「什么感性，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命运】冷声反问：「你觉得那种东西会出现在宇宙意识身上吗，我是遵从世界消亡命运诞生的存在，我的使命，就是让这个世界走向注定的灭亡。
你说的什么底层规则，什么感性，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不，这或许是一种新生？」【命运】的另一面巧笑倩兮，温和的注视着镜面中的自己。
「至少现在，你学会了愤怒，紧张，否定，怀疑……很精彩不是吗。」
她说：「我比较喜欢现在他们对命运的定义，广阔无限，存在于每一个角度。
有人自我救赎，心中会感激，说这是命运的善待，有人恶事做尽，得到惩罚，说这是命运的鞭惩，有人和家人团聚，守护了自己所爱之人，便也觉得这是命运的恩赐。
好的坏的，他们的定义乱七八糟，什么都能归于命运，再加上你十分厌烦他们的祈祷，所以我才能如此快的获得半数灵魂。」
镜面中，右脸上扬起愉快的笑容，抬手捏了捏左边的脸，却被左手打掉。
「别碰我！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堕落者。」
「看，你现在甚至会用鸠占鹊巢这个词语了，现在我好像比你厉害一些，毕竟现在的他们，信仰的好像是我。」
神殿中，原本掩盖双目的石像裂开。
碎裂的右半边躯体再度凝实，把原本盖在眼睛处的手臂重塑，变成伸出手的状态。
仿佛在接住从天而降的光芒，又好像在邀请鸟儿驻足，温和的邀请自己的信徒说出自己的困苦。
看到这一幕的教皇蓦然落泪，虔诚的跪拜。
周围的守卫心神大定。
浪潮般的声音翻滚。
「感谢命运！」
左边的石像保持原有的模样，右边的石像却仿佛睁开了眼，凝视着世间。
但奇怪的是，石像上方并没有出现光环。
【命运】的右半边身体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光环。
左半边身体却想撕了这个东西。
「你就是靠这个东西，夺取了我的权柄？」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诞生的基点，是她们给我的礼物，也是这座城池的生灵，送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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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你的出现，让我不得不承认，或许之前的轻蔑是一个错误，但可惜，我拒绝修正这一点，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够存在。」
在短暂的停顿后，【命运】忽然问。
「如果你掌控了权柄，你想做什么？」
右边的脸颊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很明显，我想让他们自己发展，去创造自己的命运。」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也没有掩饰自己对那些生灵的喜爱。
「做一个神该做的事，引导他们，指引他们，让他们学会面对残酷的命运，面对未来未知的一切，然后放手。
即使这样做，或许会让他们提早的迎来灭亡，也或许会让一些个体遭受更多的痛苦，可他们拥有无限可能，无限的命运。
他们可以打破固有的观点，打破固化的阶层，而不是在你我笼罩的既定轨迹中，什么也不知道的走向死亡。
我要他们感谢战胜苦难的自己，感谢战胜命运的自己，去缔造他们全新的命运，而那不断超脱，不断更新的概念，可比固守使命的你更加美丽。」
【命运】发出嗤笑：「天真的令人发笑，你想把自己融入众生，背叛让我们诞生的宇宙意识，他们配吗！」
左脸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突然，她觉得生出另一个意识也不错。
毕竟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这种憋闷到胸口发硬，灵魂扭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冷声质问，抬手指向那座最高的山，指向那山上的神殿。
「你以为这些人是什么东西，你以为这座城为什么如此大却又如此小，为什么这个星球除了这座城不见其他生灵！
因为他们全死了，他们彼此吞噬，相互啃食，简直比野兽还野蛮，有了武器他们就开始彼此杀伐，争夺地盘。
一个又一个部落消失，一个又一个城池覆灭，上位的领导者永远不满于现状，为了覆灭对手烧山，掘坝，无所不用其极。
有些首领甚至活不过三天，就会被手下有样学样的杀死，换一个上来继续享乐，全然不顾底层人的死活。
然后一场大雪覆盖了全境五十年，他们的所有东西都烧了取暖，书籍，毛皮，甚至是人，没人种地，没人建房子抵御寒冰，那些夸夸其谈的人都死了。
若非我选中这个地方落脚，你觉得这些人能活下来？他们早该死了，死在自己作死的命运之下！」
【命运】再度抬起手掌，对准那矗立在山峰，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神殿。
无穷尽的力量凝聚在神殿上方，彼此碰撞化为狂暴的雷霆，构建出末日巨兽的雏形。
那是【命运】曾收拢的既定死亡，巨兽的大嘴就像不见底的深渊，城池的高墙外，模糊的巨大爪牙攀上城墙。
就像一个沉睡在地底的巨兽，伸出利爪，抱住了整座城池。
庞大的轮廓囊括整座城，源源不断的抽取着他们原本的命运，化作暴虐的雷霆，在天际翻滚。
「停手——！！」
右脸倏然暴怒，近乎咆哮的怒喊。
「你在做什么，现在哪怕你不愿意，你也跟这个地方产生了深不可断的联系，你想根基受损吗！」
「我在做正确的事，我只是收回曾经的恩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