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也是凡修出身，你既看不上凡修，就没必要勉强称我们为仙友，来吧。”
虹渊神色微动，不由低声问戒真：“那我们……”
“莫急，再看看。”戒真示意他稍安勿躁。
凡修阵营原本已露败象，却随着墨城与伯阳的出
现再度有了新变化。
双方再度陷入混战，泱蟒侥幸逃过一劫，深知自己与上仙的实力差距，不敢再在善齐与墨城等人斗法之时再凑过去，转而对凡修下手，曲不周孙老道与沈曦等数人联手对抗，勉强也还能支撑局面。
戒真满腹心事，虽也在对付凡修，却出工不出力，原本在她这里不过三招的凡修，却还能游刃有余，再看虹渊，也大差不差。
就在此时，地面剧震，天象云涌！
她与虹渊似乎都有所感应，神色几乎不约而同变化。
“什么动静！”
地面在震动，原本溃散的诸天结界越发破碎零散，归墟怨灵亦有所不安，扑杀魔族越发猛烈凶戾，原本青蓝的虚空渐渐沈染，雷云积蕴汇聚。
“是……寒景他们出来了？”戒真面露迟疑，无法确认。
“这动静，像是祝玄光。我记得他以身为镇，永封泉曲，此番怕是以残缺神魂与本尊结合，又重见天日了。”虹渊摇摇头，“但善齐有息壤在手，若穷奇出世，又是天地一劫。”
被认为已经身死道消的祝玄光，却在泉曲找回真身，也的确如虹渊所说，他的真身在泉曲已久，神魂又有损伤，即便合体解禁，也难以回到巅峰实力。
只是如今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面对惶恐失措的棹月与桃夭，他告诫两人不要乱走。
“你们若想躲避，不如索性去琅嬛仙府，那里如今还算安全，就算再怎么打，也没人想要毁掉它。”
若真到了所有一切都灰飞烟灭的地步，琅嬛仙府自然也无法幸免。
他说罢，转身向外，慢慢走去。
“重明仙君！”
棹月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道。
“您还要去琅嬛仙府救她吗？没有指天针是出不来的，而且如果那真是个陷阱，你就要跟他们困在一起了！”
“不，我不去琅嬛仙府。”
祝玄光头也没回。
“我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什么事？
棹月怔怔：“杀魔族吗？”
还是，杀光上界？
“守道，问道，赴道。”
身影飘然远去，声音却如在耳边。
第353章
善齐低头，看着从指缝泻下的金沙如凝练流光，聚而不散，悬而不落，将乾坤法剑的气运一点点吸纳过来，化为己用。
他居高临下，俯瞰众生，宛如威慑的存在。
所有人都震惊于善齐竟然拥有息壤，可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息壤太少了。
息壤难得，这些年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少许，以至于现在抽取气运灵力的速度也十分缓慢。
眼看墨城与伯阳的从天而降，瞬间又让局面增添变数，泱蟒有些着急，忍不住传音过来。
“这两人实力不俗，与那些凡修截然不同，你还不出手吗！”
说话间，墨城面无表情斩杀一片魔骑，目光朝泱蟒直直望过来，其犀利杀意令后者心生不妙！
下一刻，泱蟒只觉周遭景物为之一变，自己仿佛又变成初成魔族的模样，长缨穿胸而过传来剧痛！
“善齐！！”他又惊又骇，大喊起来。
眼前明暗交加，身体随即飞起，被善齐轻轻拂开。
“莫急。”
善齐声音恰到好处传来，澎湃灵力随之送入他体内，泱蟒立时感觉剧痛减轻不少，再低头看去，被仙器长枪洞穿的伤口竟也在慢慢愈合。
这便是，拥有号令诸天的乾坤法剑之力吗？
“墨城的造意是千载一瞬，能令光阴倒流，的确非你所能抵挡，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对付。不要正面与他抗衡，要学会，”
善齐一手握着息壤，一手轻甩袍袖，半空画圆，圆分两仪，黑白相间，不是冲着墨城，而是拍向伯阳。
后者正背对他们在杀魔族，若有所觉却已来不及闪开，被太极两仪图拍中之后身躯微震，手中原本斩向魔骑的剑气无法自控地偏向墨城。
“借力打力。”
善齐这才将这句完整的话说完。
“本座生出角了！”
泱蟒摸着额头，忽然惊喜道。
“是你方才那股灵力……”
他索性重新化为原形，原本的巨蟒果然头角峥
嵘，依稀泛起鳞光，身形也比先前膨胀了一点。
“快，再给我些灵力，待本座化龙，这些人都不在话下！”
果然是喂不熟的魔族，贪婪狂妄，即便口吐人言，也永远成不了灵类。
善齐冷冷想道，面上依旧温和安抚。
“乾坤法剑里的灵力过于精粹，所以才能让你立刻化蛟，凡事过犹不及，你是魔族之躯，若骤然吸收过多仙气，只会爆体而亡。”
“你不依靠我，还能依靠谁？你那些偷奸耍滑的下属，可是明显对你不甚服气。”泱蟒语带嘲讽，指戒真等人。“看来你这位新帝君，说话还不完全管用。”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思，这没什么，你我也有，这是生灵共性。”善齐的语气依旧和蔼，“他们不希望看着凡修占据上界，与他们平起平坐，又不愿意看我与魔族合作，觉得有失身份。但有时候，想的太多，就会让自己失去太多。”
他手里多了一枚镂空玉球，悬浮掌心，细看内里竟有丝丝黑气流窜，仿佛玉球是禁锢它的牢笼。
虹渊遥遥看见那枚玉球，立马就变了脸色。
“不好……”
话音方落，善齐已经反手，将玉球摔碎。
玉碎璁珑，流珠四溅。
黑气重获自由，迫不及待冲上云霄，与来自昆吾池休养的半身结合，逐渐凝聚出庞大阴影。
“穷奇，被他放出来了！”
“是穷奇的完整形态。”
戒真纠正，脸色比地上的修士尸体还要难看几分。
钧天琼宴上闹得天翻地覆的穷奇，也只是其中半魂，如今两个半魂合为一体，千万载以来曾出世过两次，而后又耗费极大代价被镇压的穷奇——
再度出世了。
上界本是无有日夜之分的，仙人兴之所至，化云布雨，画虹描光，多少造化玄奇，取决于施为者的力量。
但此刻，暗色夹杂红丝蔓延上空，如大片鲜血在水中晕开，所有人视野所及，皆被笼罩其中，强大的威压不断降下，逼得人无法喘息，这种威压不同于寻常灵力斗法，更挟着对屠戮万物的腥风血雨，它乐于看见生灵的挣扎哀嚎，逼出他们潜藏深处的最大恐惧并恶意玩弄再置之死地。
泱蟒面色剧变，庞大身躯凝住不动，下意识僵直竖起，如临大敌盯着这片“乌云”。
他虽早知穷奇可怖，也知善齐将之作为杀手锏，非如此胜算大增，他也不会带领魔族押注站队，可他还是远远低估了穷奇的力量，魔族虽与穷奇也有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在起源上，还有些微妙的渊源，可这点遥远的血缘在悬殊力量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还能计较得失权衡利弊的魔族在其面前，显得如此弱小纯良。
这等威势之下，在场几位上仙尚只是皱起眉头，凡修之中却已经有抵挡不住而被迫低头吐血的了。
伯阳眯起眼，直接空手弯弓，射出一道剑气。
但剑气插入“乌云”，犹如进了巨兽的血盆大口，转眼即逝，连半点涟漪都未曾留下。
墨城毫不犹豫，直接将手中长缨掷出！
这次“乌云”略有震动，似乎还泛出裂痕，但很快，裂痕重新弥合，一切毫无痕迹，伴随主人出生入死的仙器被吞噬殆尽，墨城受其反噬，捂住心口，面色苍白一瞬。
伯阳侧首：“你没事吧？”
墨城摇摇头。
那不是他的本命法器，却也没差多少，世间能接下这一枪的人寥寥无几，便是寒景全盛时期在此，都不能这样无声无息。
两人没再对话，却都不约而同意识到，眼前重新出世的穷奇，甚至不能用钧天琼宴时那一半神魂露面的穷奇来轻易叠加双倍计算其威力。
“乌云”在膨胀到极致之后，又迅速缩小，从遮云蔽日的广袤缩至一人方寸，又缓缓凝练下降，最终化出人形。
身长七尺有余，肌肉虬结，俊美眉目，一头长发垂至地上，光滑如鉴，宛若世间最为完美的形体。
更为诡异的是，戒真甚至可以从这张新面容上，找到所有曾经被它吞食过的仙人的影子。
蓬丘的眉眼，洛水的嘴角……种种痕迹汇聚成一张脸，完美到极致，却令人心生不适。
穷奇不惮于成为所有目光的聚焦之处，反而轻轻一笑，冲善齐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