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碧阳君已经绕着小院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阿谨身上。
他轻轻振袖,阿谨整个人便往后跌倒。
撑开的伞失手脱出,轻飘飘落在地上。
李承影忙不迭起身把阿谨扶起,对碧阳君怒目而视:“你做什么,你把阿谨摔疼了!”
碧阳君理也不理,走过去把红伞拿起来,握在手里转了几圈。
“这伞从哪来的?”
阿谨手掌都摔破了,眼里含泪,却不敢不答:“昨日大雪,我从外面回来,忘了带伞,正好路边放着这把伞,等了片刻也没有人来领,我便先撑回来了,正准备今日拿去还呢。”
碧阳君重复:“路边捡的?”
阿谨:“是……”
碧阳君:“何处?”
阿谨说了个地方,正好就是发生变故的孙家所在的那条街道。
碧阳君朝红伞弹指,蓬的一下火苗将伞点燃,整把伞瞬间在火焰中被一点点吞噬。
“我的伞!”
李承影叫起来,还想过来抢伞,被阿谨死死拦住。
“郎君别去,我们还有更漂亮的伞,奴马上去给你拿!”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它!”
李承影连眼泪都下来了,一脸委屈。
“他是坏人,我讨厌他!”
“好了好了,你娘那里的伞好看,爹给你拿去。”
李尚书也过去哄他。
李擎见状越发暗道可惜。
这样俊俏的少年郎君,若非痴症,现在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
伞是烧了。
但碧阳君还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他的确从这把伞上发现一丝灵气,但伞就是普通的伞,没有什么特别。
难道方才开皇星盘的异动只是应在附近,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赵北园匆匆过来。
“宗主,杜师叔那边有发现!一只黑猫衔着装有周师弟残魂的杯子,被杜师叔看见之后,扔下杯子就跑了,杜师叔正在追!”
碧阳君:“带路。”
他直接就跟着赵北园走了,没再管这里的人。
李擎还得帮忙收拾残局,对李尚书拱手苦笑:“我也是奉命行事,老友多包涵,包涵!”
李尚书犹有怒色:“这都叫什么事!”
他骂骂咧咧,拉着李擎往外走,一会儿说要去御前告状,一会儿说要让天子驱逐南岳洞天,总算还了小院一个清静。
阿谨脚软得差点起不了身,踉踉跄跄跑去将院门关上,这才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方才吓死我了……”
李承影回到书房,对着墙上古画道:“他走了。”
画上雨中撑伞的女子走下来,正是谢长安。
李承影也松口气,眼泪早就干了,堪称收放自如。
“幸好多准备了一手,此人委实难缠。”
画是封禅笔画出来的,伞是谢长安本体,天工炉就藏在伞里,几件法宝的遮掩,才躲开了碧阳君的搜查。
谢长安没有急着去外面察看,反是盯着他看了片刻。
直看得李承影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
对方冷不丁在李承影背上拍了一下,他弯腰呛咳,吐出一大口黑血。
“有血就吐,不要吞下去。”
“习惯了。”
李承影笑了笑,这种程度的吐血对他而言已是寻常。
“方才幸好那猫妖自己跑出来,否则……”
否则碧阳君再多转几圈,未必就发现不了异常。
他手上那个开皇星盘,简直比狗鼻子还灵。
谢长安:“不是巧合。”
李承影何等聪明,略一想就明白了。
“猫妖是故意帮忙的?”
谢长安点头:“应该是。”
李承影若有所思:“他留下追踪符,笃定我们会找上门去,又知道天工炉在宫里,间接助你拿到这件法宝。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计里,为的就是引我们跟南岳洞天的人交手,他好从中渔利?”
谢长安:“是引我,不是引我们,没有你。”
李承影只当没听见:“他修为不高,却能在南岳洞天的眼皮底下这么久没被发现,还能知道这么多消息,说明此人一定有所倚仗,我们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谢长安:“要,不过也是我去见,没有你。”
“那有我吗?”
娇媚无比但绝不属于李家人的声音响起。
两只毛绒绒的前爪趴在墙头,露出个狐狸脑袋,还会说人话。
她阴森森龇着牙。
“谢长安,你无情无义,罪大恶极,但是苍天开眼,终于让我找到你,这下看你往哪跑!”
第67章
李承影听见这不怀好意的语气,只当又是仇家上门,便不着痕迹往旁半步,挡在面前,手伸入袖中捏住剪纸。
因为他知道谢长安现在看着无碍,实则伤势未愈,真动起手来,只怕会吃亏。
谢长安注意到这微妙的举动,长睫微颤,没有推开他。
狐狸一看,更来气了。
“好啊,我一不在,你就在外头找人,说!这狐狸精哪来的?!”
李承影:?
谢长安:“那么大个照骨境你不管了?”
狐狸恶狠狠:“对,不管了!”
谢长安:“你不是想当大王吗,怎么,被推翻了?”
狐狸:“你们都不在,还有谁打得过我!”
那倒也是。
谢长安:“你来做什么?”
狐狸昂起头:“看你这病恹恹的模样,受伤了吧?我就猜你们在这里肯定会遇到麻烦,让你不带上我,朱鹮那家伙能干什么,他什么也不懂,连脑子都没有!没有本座,你们寸步难行,现在知道还得是本座出面才行吧!”
谢长安点点头:“巧了,现在有件事就需要你出面。”
狐狸傲娇道:“说来听听。”
谢长安:“南岳洞天的碧阳君刚走,你追上去,杀了他。”
狐狸不屑:“什么碧阳君,哪个犄角嘎达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听都没听过,实力如何啊?”
谢长安:“不高,也就武仙境。”
狐狸:?
李承影绝对是头一回,看见一只狐狸瞬间完成从张狂到惊恐的表情切换。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应该从长计议。”
狐狸打了个哈哈,也不提自己要去单挑了,落在谢长安面前,围着她团团转。
“你这伤势不轻,被谁打的,刚才那个碧阳君吗?你真跟南岳洞天对上了?我听说那可是如今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谢长安点头:“不止对上,还被他们满门追杀,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开什么玩笑,我玉催大妖是这等贪生怕死之徒?”
狐狸先是大怒,而后话锋一转。
“不过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要不然采用迂回战术,给他们下下毒,弄点巫蛊诅咒,说不定能出奇制胜,要不你跟我回照骨境琢磨琢磨,等想好了咱们再杀个回马枪!”
李承影见这狐狸说话跟那街头耍宝卖艺似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狐狸欺善怕恶,她对谢长安客气,那是被打服了,别人可没有这种待遇,当即就扭头龇牙咧嘴。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哪冒出来的病痨鬼,本大妖也是你能取笑的,还不快给我跪下求饶认错!”
谢长安早晨带伤为李承影梳理经脉,后来又要应付碧阳君的搜捕,费神耗力,此时稍稍放松下来,就掩不住倦怠疲色。
“我要进去疗伤,你们不许吵架。”
说罢她转身进书房,又回画里去了。
只不过原先打伞的姿势,现在变成树下盘坐。
李承影上前为她关好虚掩的门,以免有人进去打扰,目光从缝隙落在画上,一时却站住了。
画中桃花飘扬,流水窅然,乌发红衣,冰雪肌肤,为寻常古画平添几分艳色。
狐狸可不管那么多,没了谢长安镇场子,马上就嚣张起来。
她无声朝李承影后背跃去,准备给对方来个毕生难忘的下马威。
可就在爪子即将把李承影头发勾住时,她一头扎进了深潭!
碧绿潭水承受一只狐狸的重量,扑通溅起高高水花。
李家小院哪来的深潭?!
狐狸差点没被突如其来的水给呛死,四条腿在水里扑腾,一身染了水的皮毛拖着身躯往下沉,她手脚并用拼命挣扎,才勉强捡回点水性,从潭子里游出来。
“你要淹死我吗?!”
她勃然大怒,更重要的是——
“她竟将封禅笔给了你?!”
一时间,狐狸气得哽咽,简直快要背过气去,也不知道是自己暗算不成反着了道,还是看见谢长安身边有了“新人”更令人生气。
“我以为这等雕虫小技对阁下来说不算什么。”
李承影面露讶异,语气却是含笑的,似看穿了狐狸的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