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_橙子煎饼【完结】(156)

  蒲致轩抓着自己的胡子,抓了一会儿,又放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一个老头了。

  抓耳挠腮的,离猴子又近了一步。

  再多豪言壮志,也消解不了事到临头的焦虑。

  饶是如此,蒲致轩仍然肯定道:“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来做,翻不了船。”

  “老师,我知道你能做好,但是这是我的战场,我的因果,我的功业,唯有亲力为之,方有我所求的天下。”

  草青将绯霜抓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了一下枪边的那一缕流苏。

  宋母寿辰这日,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军队整装待发。

  窦家,符家,顾家。

  每一家屁股上的烂账都罄竹难书。

  数代姻亲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将他们的利益与罪责捆绑在一起,最终长成一张裹着腐烂的铁板。

  是他们,在杜胜元身死之后,趁乱垄断了潮安大宗的粮食,叫潮安无粮可用。

  草青自掏腰包,引了外边的高价粮来砸盘。

  从这里开始,两方就已经水火不容。

  淮城那一场险些让草青功亏一篑的叛乱,更是处处都有这些世家的影子。

  族谱翻过一页又一页,人手一本,上面描摹了画像,年龄。

  草青下的命令是——杀无赦。

  他们让宋家顶在前头,自己在后面酝酿着什么样的小动作,草青并不关心。

  死人的想法,有什么可在意的。

  哀嚎声,求饶声,怨毒的咒骂声。

  草青骑在马上,将窦家的血与火尽收眼底。

  这一天流了多少鲜血,又屠尽了多少无辜。

  世家与草青的立场不同,并不代表他们就是纯然的恶。

  窦家在此地,也是有口皆碑。

  潮安最有名的青山书院,便是窦家的族学。

  逢灾逢难,亦常有赈济之举。

  至于垄断粮食?那本来就是他们名下的土地,是他们的粮食。

  他们只是不愿意拿出来而已,在哪里的律法,这都说得过去。

  至于市面上的价高了,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有那么多的家小,仆人要养,他们自己的粮食也不够吃啊。

  如果不是他们养着那么多的佃农,商铺,潮安只会更糟。

  是他们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潮安。

  所以草青忍到了现在。

  忍到淮城壮大,丰收,淮城便是潮安的定海神针。

  唐希,程武,蒋慧,闻翠蔓,各领了一队,在别家杀人。

  今日潮安戒严。

  各队人手一本阎王爷的请帖,上了名号的人家,今日,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今日他们死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善恶到头终有报。

  而是利益之争,至死方休。

  宋家府内,重金聘请的云霓班,正在做最后一次排演。

  满堂绮丽戏服,旦角唱腔婉转,一切都臻于完美。

  并不像上次伏杀杜将军那般粗陋。

  宋母的手段,要精密细致许多。

  草青的座位精心布置过,无论是案前恰到好处的鲜花,还是空气中那缕难以捕捉的暗香。

  今日,只要草青来,哪怕饭食一口未动,酒水一滴未沾。

  从她入座起,今日,就是她的死局。

  只要她死了,蒲致轩会为她出头吗?

  不会的,蒲致轩是政客,政客天生就会妥协。

  潮安当然会乱上一阵子,乱才好啊,宋德松又何尝不知道,潮安本地的世家,在拿他做刀呢。

  乱起来才好啊,乱起来,宋家才能将自己的根系扎下去,才能经营起下一个江城。

  宋怀真亲自在草青的酒杯里,下了见血封喉的毒。

  他的指尖触碰在冰凉的玉杯上,胸腔里却翻涌着灼热。

  那是一雪前耻的激动,还夹杂着一点些许的怜悯。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张脸。

  想起她的才干和山岳一般的功绩。

  她有这样的能力,若是安分留在宋家的后院,相夫教子,他迟早会发现她的好。

  自然有她的一世荣华。

  难道不比现在,行走在刀尖上,终将万劫不复要好吗?

  他也听人说起过,山夫人带兵在外,受过不少伤。

  一个女人,身上落了疤痕,受了那样的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孩子。

  如果他俩有孩子……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那时候太年轻,也太幼稚。

  竟然生生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要怪就怪山采文,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这一场宴席,黎岚也在受邀之列。

  城中最好的糕点出自她家的清茗轩,是以,她也是座上宾,只是位子稍微有些远。

  为了给宋家供给点心,黎岚很早就来盯厨房了。

  原本想着,过来同宋怀真打个招呼,终究是旧相识。

  宋怀真身上的阴郁气质让黎岚很是惊诧。

  初见时,宋怀真是江风霁月的名门公子,笑容干净又纯粹,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他如今消瘦了许多。

  初来潮安便受了重伤,后来又下了大狱。

  出来之后,好像一直就是这副模样了。

  黎岚瞧见,有些怜悯,想要上前同他 几句。

  宋怀真看过来,目光中却满是厌恶。

  第204章 他会好好待她

  黎岚想要与宋怀真叙旧,宋怀真却在想,以前他怎么会觉得,黎岚比山采文要强呢。

  他现在想起山采文,只觉得血脉喷张。

  他真想留下她一条性命,用来消解他难以启齿的欲望。

  可是他不敢,宋德松也不敢。

  在这一场算计中,潮安城中的那些世家,没有人敢留下草青的性命。

  现如今,那个女人只是活着,都叫人恐惧。

  黎岚的脚步顿在原地,她瞧着宋怀真,语气不解:“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同我说。”

  宋怀真声音有些哑:“滚。”

  什么啊?

  清甜公子转病娇了。

  黎岚还想再说两句,终究还是被宋怀真眼中的厌恶伤了心,调头走了。

  她再也不要搭理宋怀真了。

  下次,就是宋怀真来求她,她也不会再给宋家供好吃的点心了。

  良辰已至。

  开宴了。

  宋德松对小厮道:“你去打听打听,城中主路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会儿还没来人。”

  宋家在此地根基浅薄。

  整个潮安城已经被草青搅合的天翻地覆。

  宋家人在这偏安一隅的府里,竟连半分消息也没收到。

  宋德松没等来那些与他共商大事的世家家主。

  倒是草青,从窦家出来,马不停蹄地来了。

  她身上的盔甲还未褪下,似乎还凝结着没有散开的血腥气。

  宋德松原本做好了准备,今天草青摆架子,迟迟不来,又或者,干脆就不来了,他们就只能再寻下一次机会。

  但没想到,一众人中,草青反而是来的最早的。

  虽然穿的不伦不类,不太像来贺寿,像是来杀人。

  但到底是来了。

  宋家父子都松了一口气。

  宋德松不敢摆公爹的架子,对着草青的装束,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有些磕绊地喊了一声将军。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对着穿盔甲的人,这么喊,勉强也说得过去,

  “里面请。”宋德松道。

  他亲自领着草青往那精心布置的座位去。

  草青没管他,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

  她做这一切行云流水,理所当然,好像她本就应该坐在那里。

  宋怀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夫人,你的位置在这边。”

  草青把玩着座上的酒杯,似乎并没有听到。

  她承诺了,会来,所以她来了。

  仅此而已。

  仆人给草青倒下酒水。

  宋怀真忐忑地盯着草青手中的酒杯,那是他加了料的酒水。

  草青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酒水缓缓倒在地上。

  然后,手松了开来。

  酒杯落在地上,那如玉一般的青瓷摔开。

  在酒杯摔碎之后。

  宋怀真的心虚变成了恼羞成怒。

  酒洒在地上,是祭奠亡魂的意思,今天可是宋母的寿辰。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什么意思。”宋怀真道。

  草青负手,站在原地:“还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吧,也让我见识一下。”

  她身上气势太盛,那双眼似平湖秋水,仿佛早已洞穿,又似浑不在意。

  宋怀真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德松行瞧见门外那全副武装的官兵,已经团团地将宋府给包了起来。

  宋德松的脸一下子便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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