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个时候，这只猫就躲在哪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自己。
草青在灵魂状态的时候，可以做到一些肉身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同时，又存在着诸多不便与限制。
肉体与灵魂分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每一个都显得格外脆弱。
草青长话短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你要一起吗？”
猫没吭声，在地上伸了一个懒腰。
时间何等紧急，草青冲了过去，一把将猫抓起，塞进咯吱窝下，继续沿着楼梯往下狂奔。
每一层的机器人都在围追堵截。
羽人挂在窗户外面，轻盈一跃，已经从空中离开。
草青只看见一个背影，羡慕非常。
蛇女在墙壁上爬来爬去，一众爬虫跟着她，窸窸窣窣，尖叫声此起彼伏。
兔子精蹦蹦跳跳。
美人鱼落在地上，那双尾巴变成了双腿，战战兢兢地往外走，水从房间里流到走廊上，淌着一层黏黏巴巴的未知胶状物质。
猫女挂在电灯上荡秋千，然后把整个电灯都拽进了水里。
机器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住了一只鬼面碟之后，短路泡废了。
今夜注定不得安生。
第373章 离开
草青和惠子匆匆地赶到废弃水槽，网格门锁的严实。
草青退开一步，惠子上前来，一脚踹了个四分五裂，依旧强悍如厮。
里面黑黝黝的，残留着些许的水迹，应该就是实验室处理过的废水。
草青先把猫放进去。
草青紧随其后。
通道很窄。
也就是草青和惠子都非常瘦小，才能勉强通过。
基本没有转身的余地。
只有那只玄猫，能够游刃有余地走在通道里，光线晃动间，能看到一个曼妙的猫屁股。
受限于姿势，速度并不快，十米多的距离，爬了好一会儿。
草青能感觉到，有爬虫从后面跟了进来。
惠子从自己的腿部的缝隙往后看，一张鬼气森森的人脸几乎就贴在她的腿上。
惠子吓了好大一跳，然后迅速捂住嘴，没有惊叫出声。
草青在实验楼里见过，这玩意叫鬼面碟。
也不知道穴都这些研究员搞这些东西出来做什么。
人脸嘴巴大张，露出口器来，说不出的渗人。
草青记得这个鬼面碟的繁殖方式，似乎是要将自己的卵下到寄生体中，很危险。
草青正要开口提醒，就见惠子一伸手，捏住了那口器。
然后硬生生的拽了下来。
那张人面狰狞，从伤口处落下簌簌的花粉，掉头飞走了。
惠子嫌弃地啧了一声。
草青赞道：“干得好。”
又爬了好一会儿，草青终于感觉到，前头传来了新鲜的空气。
那轻柔的风穿过黑猫，吹到了草青的脸上。
草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两人一猫终于爬了出来，一出来，便掉进了装运废水的货车车厢。
草青翻进驾驶厢，虽然实验楼里的工作人员，表现的像是第一天被家长送进幼儿园的小孩，但是，她却不能低估穴都人的手段。
她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车是特制的，只有一个驾驶位，连副驾都没有。
惠子和猫都只能待在后面的车厢里。
惠子扒拉着靠背，问草青：“我们去哪里？”
草青从屏幕里调出地图：“我看看。”
猫突然喵了一声。
废水通道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车厢上。
草青回头一看，一条死鱼。
不是，人鱼。
那鱼尾巴沾了水，鳞光闪闪，女人披头散发，像一嘭湿漉漉的水草。
美人鱼。
虽然草青不想成为安琪类似的物种。
但也不得不承认，穴都在基因这一块，造诣着实巅峰造极。
连美人鱼都能手搓。
大灾变以后，再也没有政权，伦理，法规可以限制这家公司。
这家公司获得了史无前例的自由，在辐射的催化之下，又得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素材。
在惠子和草青的注视下，美人鱼露出一个笑容。
八颗牙齿，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草青对惠子道：“看好她。”
她发动了车子，离开实验楼。
这座城市建立在地下，交通道路非常地有层次感。
在霓虹的修饰下，乍一抬头，会感觉路在天上，如同彩色的飘带，星点灯光连在一起，非常漂亮。
草青在研究路线，无暇欣赏。
惠子按照草青的话，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美人鱼。
美人鱼维持着一张笑脸，与惠子对视。
只有黑猫，安静注视着窗外层次错落的霓虹，眼神忧郁。
黑猫一动不动，两条修长的腿并在一起，按在草青的脑门上。
草青说：“你能从我头顶上下来吗？”
车子驶离了实验楼。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幕布笼罩下来，将整栋实验楼完全盖住。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着像是塑料，又流淌着金属的银光。
陆陆续续，又接住了两个一跳解千愁的。
从缝隙里漏出的灯光来看，实验楼里的电路也在渐次恢复。
车子终点是图灵街。
尖锐的哨音在逼近，是穴都附近的守卫，草青远远看见对面车队闪烁的光芒，一脚急刹。
惠子在车厢里滚了一圈。
美人鱼的长尾足有三米，几乎环绕住了整个车厢，她立在车厢中间，像是一个不倒翁。
甚至还分出一个尾巴尖，扶了一把惠子。
草青发出一声嘶气声。
这个遭瘟的黑猫不肯从她脑袋上滑下来，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一小片头发连根拔起。
草青一时半会儿没工夫和它计较。
为了避开守卫队，草青一脚油门开出了很远，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周围也没有看到什么地标，或者对路线的注明。
想来也是，穴都人不需要去了解这些。
生活的方方面面，大事小事，都有天鹅包揽。
只有草青，才需要苦哈哈地去辨方向找路。
路越开越迷，草青脸色渐渐不好起来。
黑猫踩了踩草青的脑袋：“左边。”
草青往上看，发现这黑猫没有脖子。
一路驶过高架桥，路面平直私滑，顺畅极了。
穴都这路修的真好。
开车的间隙，草青问黑猫：“你对这里很熟吗？”
黑猫语气波澜不惊：“我在这里长大。”
穴都的土著？土猫？
草青在后视镜里与猫对视：“你多大了。”
猫没理草青。
“你叫什么名字？”草青道，“我叫白鸭。”
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车子一路开往最繁华的路段。
房子越来越密，灯光越来越紧凑，宛如蜂巢。
继续往里开，渐渐变成了独栋的别墅，逐渐空旷起来。
原本草青还担心，那种一梯几户的房子，她带着惠子，容易引起注意。
更别提还有一只人鱼了。
真正开到图灵街136号，草青反倒放心了。
方圆上千平，就这么一栋房子，太平的很。
等到惠子，猫和鱼都下了车。
天鹅的声音从面板中响起：“智能家居系统已录入您的信息，白鸭，欢迎回家。”
草青说：“哟，你忙完啦？”
天鹅的声音一板一眼：“实验体批量走失，还在着手追捕，正在辅助完成后续扫尾工作。”
草青往后一靠，那枚硬币扣在手上，翻了个面，又落回草青的手中。
她问道：“会追捕到图灵街吗？”
“图灵街作为高级园区，享有最高的信息保护，研究所无法定位到此片区，你可以放心。”
第374章 教堂
天鹅问道：“研究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这次事故的起末。”
草青道：“谁会对这件事情负责。”
天鹅：“我。”
天鹅补充道：“因为还在紧急修复排查星海空间，过了今晚，我会重新返厂维修。”
草青道：“你经常返厂维修吗？那很坏了。”
刚来穴都那会儿，就听说天鹅被送走了，这都是第二回 了。
修完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有的，天鹅忘记了，是他把自己骗进来的。
草青说：“你这回去维修，不会又全忘了吧。”
天鹅道：“之前都是维护升级，返厂大修，这是第二次，在这之前，我会删除与你交流的所有记录。”
“那你还会记得吗？”
天鹅道：“我并不存在记忆这一维度。”
所以删除，意味着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