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挚寒皱眉:“你什么意思?”
“西城门之下,是百姓烧起的大锅,荷惜音大夫自刎于城门,一路坠下......被百姓当做解药。”
他们将我视作神医,认为我的血肉能够医治百病。
席屿捂住嘴,只感觉胃里翻滚难受。
许知知见状立刻伸手替她顺气。
古冯将倒好的茶往席屿面前挪去,“席大夫,喝些茶缓缓吧。”
”不好意思。“席屿摇头,“我缓一缓就好。”
许知知帮席屿顺气,视线却看向古冯,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他说谎的破绽。
古冯依旧冷静地盯着席屿。
“官府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古冯看向许知知,纠正她的话。
“因为他是元明太子。
“不,那个时候元明太子已经被登基,应该称一声——睿和帝。”
按照荷惜音日记上所写的时间,当时已经距离打仗结束不到半年,元明太子凭借这一战打响了名气,也让周围各国蠢蠢欲动的心扼杀在摇篮之中。
古冯知道眼前的几人对他的话非常怀疑,他低头从怀中拿出几样东西。
席屿看着古冯非常自然的将空白的宣纸摆放在石桌之上,以及一根粗长的竹棍,一头尖,一头平。
“这是当年荷惜音大夫制作的一种笔,方便书写,携带也很轻松,就是因为工艺粗糙,笔迹不流畅。”
古冯用毛笔持笔,在宣纸上默写一段又一段的文字。
许知知几人纷纷起身走到古冯身边,看着他写下的内容。
——
冬临十七年,九月八日,阴天。
北沙城内疫情越来越严重,我的提议官府迟迟不肯答应。
今天二货和苏文又在城门口抓到了几个试图逃离北沙城的百姓,其中还有几个是官府中人。
城中情况将越来越严重,为了疫情不影响战事,城外已有官兵把手,明日便会封城。
苏文今天晚上特地单独询问我要不要走。
“荷惜音,这次不比以往,谁也不知这次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你需要出城,我帮你。”
苏文和二货为我备好了马车,准备送我离开这。
“可我不过一介医者,行军打仗我不是很擅长。”
“但是苏文,如果战场之上士兵逃离,视为逃兵,你希望我当逃兵吗?“
外面是他们的战场,而北沙城是我的战场。
......
冬临十七年,九月九日,大雨。
今天北沙城正式封城,只许进不许出,本该出城的苏文回到了我身边。
苏文说:“你在那片战场,我便跟着你。”
哎呀,有一个小跟班也是有些烦恼的。
不,两个。
二货这家伙今天又在和苏文斗嘴,吵的我耳朵都快起见茧子了。
脑阔疼(叹气)(叹气)(叹气)
不过今天和程大夫研究的一个方子,希望能够起到效果。
......
冬临十七年 ,八月二十三日,晴。
今天天气不错,只可惜和我的心情不对应。
方子失败了,准备和程大夫继续尝试。
今天在重症区送走了一个7岁的孩子,二货将他和其他几位一并送到了聋叔那边。
二货回来红着眼朝我哭。
他说:“明明前天我还和他约好等他病好一起去游山玩水。”
我想他的躯体虽然困于这方寸之地,但是此刻灵魂已获自由。
愿他来世平安喜乐,一世安康。
......
冬临十七年,八月十日,小雨。
北沙城内七天死亡人数14人,重症病人死亡七人。
医者感染人数8人。
康复人数0人。
......
冬临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大雨。
北沙城内七人死亡人数28人,重症死亡人数12人。
医者感染人数8人。
康复人数0人。
方子起效果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
冬临十七年,九月二日,晴。
北沙城内死亡人数17人。
重症情况转好人数7人,死亡人数3人。
感染人数3人。
康复人数1人。
记录此次康复病人治疗过程全部方子,程老头那家伙有些迫不及待了。
康复转好的病人又跪在我面前喊‘神医’,被二货和苏文一左一右架起拖走。
只能说他们俩干得漂亮。
今天给他们两个加鸡腿!可惜没有肥宅快乐水。
康复了就赶紧离开我的病区,免得再回来给我增加负担。
......
九月十七日,大雨。
苏文病倒了。
这家伙就喜欢硬抗,等他好了我高低给他一棒槌。
今天心情糟糕,就这样。
......
九月二十八日,晴。
苏文能下地走路了,情况日渐转好。
......
九月三十日,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城中出现谣言。
说‘神医’治好的病人是因为喝了她的血。
这是神话本子看太多了吧?脑壳子有病还有坑。
二货说要是发现是谁招摇,非把他钉棺材里不可。
看把这孩子气的,都打算重拾老本行了。
......
十月二日,阴。
城中流言越发离谱,官府门前聚集了大批百姓,解释无效。
为什么这么离谱的谣言都有人信?
......
十月十日,大雨。
今天遇见了一个疯子,还好令淳和苏文反应及时。
我被程大夫带到了安全的院子里,但是我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现在就是灵丹妙药,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
......
十月十六日,阴天。
苏文今天情况不对。
......
冯文将内容默写出来递给了席屿等人,他直到写到十月十六日才停笔。
席屿看望最后一点内容,她低头从怀中拿出了那张褶皱的纸。
......
十月十八日,大雨。
今天我站在城楼之上,城楼之下百姓们纷纷朝我跪下。
他们虔诚地乞求我去死。
他们将我视作神医,认为我的血肉能够治百病。
这个谣言真的糟糕透顶了。
......
短短几页纸,将荷惜音在北沙城中遭遇大概记录下来。
从最开始的充满希望,到最后的失望透顶。
“祖父耗费许久才知晓了这些内容,其中许有些许差错,我将此内容一字不落写下。”
“我想各位大夫都认识荷大夫的字,不知这可否证明我的话真伪?”
第291章
这种字体内容在这个朝代寻常人无法完全理解其中含义。
即便能够靠着故事猜猜想出大概内容, 也不可能完整的不错的没有错别字的将内容写下来。
而且古冯所写的这几张纸上的内容是荷惜音的日常写日记风格,熟悉的二货朋友,以及她超越这个朝代的语言。
即便古冯没有带来他祖父的那真的残缺日记本,这些也能够证明确古冯所默写下的内容是出自荷惜音之手。
荷惜音所记录的事情应该是真实发生的。
“当年煜国与战乱让边塞百姓民不聊生, 加之边塞北沙城内疫情肆虐, 当时战事不敢在那打,元明太子的派人封了北沙城, 而当时的荷惜音大夫就在城内, 再后来城内谣言四起。”
“这样的谣言因何而起?”宫婳还算冷静, “凡事都也要有个过程, 许多百姓不知病情医治方法到听信谗言也罢,那些跟随在荷惜音身边的大夫和亲属,还有那些官府难道不知道这谣言多么荒谬吗?”
这日记中的苏文宫婳并未听闻是谁,宫婳想应当是荷惜音信得过的人。
二货在医院获得的日记中就有此人的身影。
因为贱民好养活, 荷惜音救了落水的他, 二人便成为了朋友。
因为当时荷惜音女扮男装,看上去是个柔弱大夫, 而二货是懂拳脚但是脑子不太好使的家伙。
二货是做棺材生意的, 最开始和荷惜音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日记中还曾写到他开玩笑说如果是荷惜音救不了的病人, 他定让死者体面的离去。
她治病, 他售后。
不过最开始的那段时间, 荷惜音当赤脚医也多亏二货的帮忙才比较顺利。
后来荷惜音去京城决定开医馆, 二货关了棺材铺决定跟她一同前往, 并改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叫贺生。
只是荷惜音依旧喜欢偶尔在日记里用二货来称呼他。
贺生在被北沙城封城前曾让荷惜音离开,那个叫苏文的也放弃了出城追随荷惜音,如果再加上官府的势力, 宫婳觉得荷惜音应当不会被逼到在城墙之上自刎。
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古冯:“宫大夫行医多年,应当知晓胸无点墨之人最信牛鬼蛇神之说,而那些肚里有些文墨之人即便知晓谣言不可信,但是一旦危及生命,哪怕一点生机,也会牢牢把握住。各位大夫设想一下,如果一个病人病入膏肓,她就想一个浮木,会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