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约被拖出殿,站出反对的朝臣听着叫喊声只觉得脊背发凉,头微微抬起,对上归途医院祁意茗的眼神,有些胆小的想赶紧缩回去。
祁意茗:“一个女子因为这个事情有口难言,可这是她的错吗?她安静呆在后院,被误闯进来的陌生男子触碰,生了病,很多事情更难开口。”
葛泣依旧大胆强辩,“陛下,叶约只是个例,不能一概而论。”
“个例?”祁意茗反问:“民间有一句话,‘宁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请问这是为什么?”
有反对大臣言,“自是因妇人的病不好治。”
祁意茗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好治呢?你既然觉得女子病不好治,那为什么男子病好治呢?”
那位大臣一时语塞。
祁意茗:“人无完人,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天才。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是通过科举,经过朝廷层层选拔上来的人才,更加明白那些圣贤书的知识不可能一蹴而就,能成长成为一名优秀的官员不仅需要所学知识,还有就是这些年来不断累积实践出来的经验。医学也是如此,如今的大夫治病救人很多都是靠着漫长的累及起来的,那为什么一直是女子的病不好治?”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因为男女有别,妇人常因为羞耻不能尽言病情,男大夫无法靠着那层纱布隔空看诊,靠着几根丝线从女子口中获得到详细且准确的病情。这并不是男医的不尽力,更多的是先天之别,社会礼俗所限制。”
世间女子千万,女医寥寥无几,她们的话更是人微言轻,所以坊间说‘妇病难治’,揪其根本在此。
“女医官是在妇女生病时能够不用顾忌男女大防,不用在意男女诧异,能够倾述心肠之人,这是女医官独有的优势。”祁意茗看向反对的朝臣,“你们如今站在这里,用男女大防将女子困守宅院,却不能在她们生病后难以对男医倾述的找到女医诊治,延误病情。请问,这与杀人何异?”
“不然。”礼部尚书孙权立提出反对,“古往今来都有女医,但精深着寥寥无几,且女子向来体弱心软,面对血腥的救治场面、疑难杂症都不能与男子相比,朝廷设立官医局是为了百姓,更是为了朝廷声誉,责任重大,女子不堪重任,不可儿戏。”
“这位大人耳力不好,看来算术也要回炉重造一下。”姜敏反问,“女医本就少,精深的人会多吗?”
你要从几百个中找出几千几万个天才,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到血腥,余震时因为被房屋砸伤的头上砸出血窟窿,脸上看着吓人,是我学院女学生冷静沉着完成头部伤口缝合,我曾带领学院学生救治过一名难产妇人,因为产妇无力,胎儿过大,我决定破开她的腹部取出婴儿,如今母子平安。”
有大臣惊愕,“剖腹怎可能母子平安。”
“这是医院对于难产妇人的救治方法,这耗费了数百年,是无数先辈用血与泪换来的。”祁意茗并不过多解释‘剖腹产’的内容,“您在这空谈‘体弱心软’的现在,临岳城的女学生和女大夫早就和我完成了一场你们认为不可能母子平安的手术。”
“你们站在这反驳女子体弱心软,却从来想不起一个词——为母则刚。”
体弱心软是世人贴在女子身上的标签,因为大多数女子都以温婉贤良为标准,只要脱离这几个字便是离经叛道。
姜敏靠近祁意茗,与她并肩站立。
“你们说女子面对血腥的救治场面、疑难杂症都不能与男子相比,但是你们这些男人却不敢踏进女子的产房,女子生产如同半只脚踏在鬼门关,祁大夫曾在临岳城救治数十名产妇,她站在血泊中迎接生命。而且都是母子平安。”
这样一句母子平安,无疑是给朝廷一辑重击。
自古以来,难产的结果很多都是‘一尸两命’,而归途医院的这项技术能够挽救更多生命,这无疑是对这千百年来难产这一疑难杂症的福音。
但是......
吏部尚书邱棱坦言:“虽说这确实是一大成功,但是将其传给产婆便可,这生产此等污秽之事放在官医所,实属不好,多此一举,且有污官家之名。”
此话一出,祁意茗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污秽?多此一举?有污官家之名?”
祁意茗一字一句重复刚刚邱棱的话,她极其嫌弃地看向邱棱,言语犀利:
“你知道你出生的地方在哪吗?是你母亲的肚子里。胎儿在母体中成长,由羊水包裹,你用脐带连接你母亲,母亲通过脐带供你不断发育直到出生,你在里面吃喝拉撒,直到发育完成脱离母体,然后你现在嫌弃你自己出生的地方污秽?你娘真是不幸,生了你怎么个东西。”
最后那句话,祁意茗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垃圾玩意。
邱棱:“你怎可如此......粗俗?!”
“粗俗?”祁意茗气笑了,“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只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将出来,你口中的‘污秽’之地,是你诞生的地方,也无数万千妇女挣扎死去的地方。”
那里是迎接新生命的地方,也同样是迎来死亡的终点。
“你说这有辱‘官家之名’,那么我请问,是挽救生命/保护母子平安有污官家之名,还是墨守成规、对妇女死亡视若无睹,更展现朝廷和陛下的仁德宽厚?!”
祁意茗气场太强,邱棱被吓着后退两步。
“产婆大多接生是凭借生产经验,对医学方面并不精通,不然为何每每难产你们叫的是大夫,而非产婆?产婆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知识,但是这也并不影响我们所说的女医设立。”
“你们嫌弃自己出生的产房污秽,我们怕进去的大夫不够格。产房里是每一声喊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用劲,都是产妇在生死边缘徘徊,那是生命,一次踏出,结局是一尸两命,甚至一失三命。而站在产房外你那么,守着那教条礼法,甚至跪地乞求老天保佑这种虚无缥缈的事。这不可笑吗?”
这不荒谬吗?!
这不粗俗吗?!
“你们口中的仁义道德,礼法规矩,是让妇人独自面对生死,对可能救他们的人拒之门外。你们随便动动嘴皮子的‘大人物’,对天下百姓妇女苦难视若无睹。”
祁意茗冷笑,“我是粗俗,所以粗俗的我想说——你读的圣贤书都妈的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邱棱气炸,“你!!!”
祁意茗语气不耐,“你什么你!你这个胆小怯懦之辈,我呸!”
王权奕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的侍卫,让他时刻准备出动,但是侍卫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需要他特别保护的人。
后方的易鹤也是对祁意茗刮目相看。他也懂得了朝会前王石的特意嘱咐。
“我们祁医生啊,她是一个特别特别和善之人,所以朝堂之上各种可能,我们不在,易鹤你到时候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祁医生啊。”
祁意茗战斗力惊人,把反对派朝臣都怼哑火了。
“陛下,太子殿下。”
祁意茗因为刚刚的激动情绪起伏有些大,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整理好情绪对康祥帝说:
“官医局允许女医考入,是促进煜朝女医发展。设立妇产科也不是多此一举,是为了补上这这千百年女医学发展的空缺,这是煜朝最让人不适却常被人忽视的短板!”
“我们不应该忽视女子的诉求,朝廷的职责是保护百姓安居乐业,允许女医发展,设立妇产科更是朝廷对煜朝女子的回答。”
“她们的生死,她们亲人在乎,大夫在乎,朝廷更——也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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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礼部尚书孙权立站出来, 恭敬行礼,说:“刚刚祁大夫所言虽有理,但是在官医局设立女医,享受朝廷俸禄, 此举还是太过于冒险, 先不说百姓中是否有女子愿意考,即便有人, 家长长辈也不一定愿意。”
“臣建议, 允许女医像煜国普通大夫一样在城中开设医馆, 收女弟子学习, 允许城中女子前往看诊,当地官府也对相关医馆提供必要帮助。等待情况稳定后,根据各地上报的情况再讨论是否在官医局设立女医。”
作为反对派的礼部尚书决定退一步,允许女医的推行, 这样归途医院的也会同意。
何乐而不为?
换而言之, 朝廷允许女医光明正大发展,但是不可入朝廷成为官医。
一个有编制, 一个没编制。
如今争吵这么久, 能有这样一个结果已是不易。
邱棱被怼着心中不爽,听见礼部尚书的话脸有所缓和。
然而。
“不行!”
祁意茗直接出声否决。
礼部尚书孙权立蹙起眉宇, 声音听不清喜怒:“祁大夫, 官医局设立女医过于大胆, 朝廷需要承担很大的压力, 若一步一步来, 你们的目的不要达到了吗?而且虽说暂不允许女医入官医局,官府可为其提供帮助,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