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不在身边耳提面命管着,李沐廷又活泼起来,他凑近沈云楹小声点评:“表叔比我爹还忙。”
二皇子懒得带朝政回府处理。
可是在小小的李沐廷眼里,却另有理由。
“我爹没有正事,只会去侧妃的院子。”李沐廷口无遮拦。
沈云楹一怔,里面涉及二皇子府的妻妾之争,沈云楹不好多说。再看看李沐廷这个年龄,她更不能多说。
好在不用沈云楹回答,李沐廷又说起别的,比如二皇子府的弟弟,他只见过一次,连话都没说过。
就这么一路紧赶慢赶,在午时前回到杭州府衙。
燕培风回到杭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盐商姚家。姚家比石光敏先一步下狱,姚家私自贩卖私盐,又与水匪勾结,盐场更藏有不少龌龊。
杭州四大富商,是对手更是盟友,互通有无。姚家骤然落魄,剩余三家都在观望,更有甚者想取代姚家的盐商生意。
然而燕培风雷厉风行,连消带打,短短一天,杭州立即恢复平静。
这期间,燕培风带伤上阵,没有耽搁府试。
燕培风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忘遣思齐来告知她,太子会亲自来金陵处理盐税之事,让她安心。
他们已经安全了。
沈云楹知道本朝按照民制、官收、商运、商销的模式。
朝廷设盐户,归盐使司统辖,并分配他们到各大盐场制盐。每年盐场的产量都是登记在册,但最终户部实缴的金额堪堪一半。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可见盐税的重要与富庶程度。
盐税早就将一批人绑成一个利益团伙。
太子亲自接手此事,功绩与风险并存。太子膝下有了嫡子,若是这事办得漂亮,东宫无忧矣。
等到下午,银筝来报,二皇子妃顾□□到了。
沈云楹有些期待,亲到门口迎接。
二皇子妃顾□□骑着枣红色大马,身后是一群孔武有力的随从。
真不愧是包围金陵知府衙门的人!
将门虎女的风姿,和书香之家的女儿是全然不同的风采。
顾□□性子大方爽朗,笑道:“弟妹!”
沈云楹欲行礼的膝盖刚弯下,闻言只能起来,唤道:“表嫂。”
两人并肩进院子,李沐廷已经跟个小炮仗似的冲出来,大喊:“娘!”
沈云楹本还想与顾□□寒暄一二,见状,便不拘礼数,先让她们母子团聚。
没多久,顾□□来铮然居见沈云楹,见面第一句却是:“想不到燕夫人如此狭促。”
沈云楹不解抬眸。
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满满的簪花小楷。
沈云楹了悟,“只是实话实说。”
“二皇子偏爱钱侧妃,京城人尽皆知。”顾□□丝毫不遮掩,也引以为耻,她嫁入皇家,是皇家对边疆将士的一种恩泽,彰显朝廷记挂着他们。
“林嬷嬷是顾家的老人,有时候虽然不着调,心里总是为廷儿好的。”顾□□为林嬷嬷辩解,希望沈云楹不要和林嬷嬷计较。
顾□□刚生下李沐廷的那段时间,是她最艰难的时候。林嬷嬷的忠心和护主,让顾□□对她格外包容些。
沈云楹点点头,不再多说林嬷嬷的事,又不是她家的下人。
顾□□非常有分寸,不拿捏架子,和沈云楹提及金陵的事,又说说皇上皇后的近况。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此后,沈云楹恢复从前的作息和闲适。顾□□住在府里,但是不怎么出门,一心带李沐廷,只等盐税的风头一过,就去顾家老宅祭祀祖先。
林嬷嬷见顾□□退居一院,不甘心的说了一堆,最后气道:“因为燕大人的掺和,咱们连吉时都错过了。”
为了这次祭拜,顾□□亲去钦天监算过时辰。
顾□□不在意,“爹娘不会介意。”
“再说,没有燕培风与沈云楹,廷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
林嬷嬷还不服气:“好歹是知府夫人,庄子又小又落魄,小主子是受苦。奴婢让人换,她们还不肯,那刁钻的丫鬟还说,山间野外寻不着!”
“她是杭州知府夫人、派个人来采买,能是多大的事?”
“嬷嬷!”顾□□冷下脸,她在沈云楹面前维护林嬷嬷,是为旧情。但林嬷嬷也得有分寸。
“你昏头了?那时候在逃命!你也亲眼瞧见小庄子被歹徒杀上门。”
林嬷嬷讷讷道:“是,奴婢知道。奴婢不说了。”
她会看眼色,知道顾□□要生气,忙转变态度。
——
转眼就到贡院放榜这日,燕培风去状元楼与赶考学子畅谈,点评他们的文章,鼓励他们在接下来的院试能考得更好。
沈云楹正在后院喂鱼,“鲤鱼跃龙门,锦鲤有好兆头。等燕培风宴请的时候,就几尾锦鲤过去。”
府试由知府主持,如今放榜,案首由燕培风亲点,据说此人文采斐然,有望拿下小三元。治下文风盛行,也是燕培风的政绩。
一般放榜后第二天,知府会邀请登榜的考生赴宴庆贺。
银筝笑着点头,“您要送哪几条?”
沈云楹弯腰低头,正要挑,忽然小燕管家冲进来,“夫人,不好了!衙门被围了!”
第90章 留下
杭州局势早已平稳。姚家的倒台让剩余三家对燕培风忌惮又敬佩, 轻易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沈云楹提前几日就收到席家丰厚的端午节礼,厚厚的一沓节礼单子,这其中多少有为春喜班之事赔罪的意思。
恰逢席家办茶宴, 沈云楹为安定人心,还欢喜赴宴, 暗示燕培风的态度。
至于春喜班, 她们唱戏好听, 可那些戏本子都耳熟能详,是老套子了。在去金陵前, 沈云楹给了春喜班话本,让她们照着排练,回来就能听新戏。可惜沈云楹还没一饱耳福就先送去顾□□那儿,略尽地主之谊。
此时大商户被压服, 衙门这里,底下的钟通判和推官都巴望上升一品,唯燕培风马首是瞻。
所以沈云楹在听到有人敢围府衙的时候, 第一个念头就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敢动手?
二皇子妃还在府衙后院,又是府试放榜之日。真会挑日子。
沈云楹皱眉不解, “是谁在闹事?”
小燕管家急得喘匀气,他忙中出错, 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补充:“是死人和百姓。”
“不知是哪个丧良心的,绕着府衙扔了一大圈死人,足有二十多个,正门侧门都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小燕管家急道:“奴才已经派人去寻老爷了,可是还没回信。”
沈云楹看向着急上火的小燕管家,反问:“既死了人, 衙役收尸送去义庄,查明死因捉拿凶手归案就是。官府连个做主的人没有?”
小燕管家面有难色,“他们不敢动手。”
沈云楹正要细问,顾□□大步迈进游廊,朗声问:“外面闹哄哄的,燕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沈云楹想起顾□□的院子靠近侧门,肯定是听到动静了。
“有人将尸体扔在府衙外面,”沈云楹简单回一句,转头问管家:“为何不敢去搬动?”
小燕管家磕磕绊绊道:“有积年的老人看出,那些人像是染病而死。大家将信将疑,衙役不敢轻动,许多百姓还在看热闹。”
“瘟疫?”
“这病会过人?”
沈云楹与顾□□同时发问。
“还没确定,已经去喊大夫了。”小燕管家擦擦额头的汗,心中七上八下。
沈云楹来回踱步,只能嘱咐:“立即去找王大夫回来,他现在应该在慈幼院,就隔着两条街,花不了多长时间。”
“外面的坐堂大夫也要请。”瘟疫是大事,还得会诊判定,沈云楹想最好多来几个好大夫。
小燕管家得命立即去办。
“等等,在前面单独僻开一间屋子,叫衙役拿布捂住口鼻,先把尸体都搬进去。”沈云楹知道他们为难,但是不做危害更大,“布料要厚实的,再准备热水,进出前后要仔细洗干净。凡事干活的,都有一百两赏银。”
小燕管家点点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事能办。
顾□□想了想,决定和沈云楹一起去议事厅等消息。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事情颇为不顺,不止王大夫,杭州城内数得出名号的大夫都找不着人影。燕培风也没回来,去寻人的小厮说,燕培风不在状元楼,已经与学子们去游湖作诗了。
沈云楹越听面色越是沉重,这显然是一个连环局。
现在她有八成相信府门外那些人,真的是因瘟疫而死,被人故意扔来,就是为了对付燕培风。
“还是水匪?”沈云楹随即摇头否认,水匪没有杭州户籍,燕培风对进城盘查很严,能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抛尸之事,人数一定不少。
顾□□却认同,“不是水匪,也和盐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