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时间,燕培风的心提起又放下,仿佛从悬崖猛然摔下,又安稳落地。他面上迅速恢复平静。
沈云楹留神观察燕培风的神色,继续道:“等到三个月,再不慎小产。”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她就不用被催着生孩子。
燕祖母临走前特意拉着她的手问孩子的事,还塞了一个生子方子。皇后除夕宴赐了送子观音,虽然私下跟她说子嗣不急,但是也暗示皇上的态度,皇上着急。
昨天皇上给燕家祖父母送东西的时候,汪公公看在厚红封的份上,还悄悄告诉沈云楹,皇上盼着燕培风的子嗣,话里话外暗示,如此最能讨好圣心。
沈云楹真真切切感受到压力,皇上催生子,她得有个应对方法。
燕培风越听眉头越是紧锁,反驳道:“胡闹。你不能咒自己。”
“我这是不拘小节。”沈云楹不在意摆摆手,反问燕培风:“那你有别的办法应付宫里?”
燕培风心里仍不想用这个理由,子不语怪力乱神,好好的身体,最好别沾上这种理由。只是,他一时没想到更好的法子。
“还有时间,再等等。”燕培风皱眉道。
沈云楹点点头,“好吧。”
她心想,这个办法挺好的,燕培风怎么还犹豫?
沈云楹想起银筝跟她说的下人间小话。燕培风和沈云楹成婚大半年,又没个小妾通房,沈云楹还没怀孕。不知道燕培风雄风不振,还是沈云楹不易有孕。
她余光瞅了瞅燕培风,或许应该跟燕培风说一下这个流言?
沈云楹赤裸裸的打量,视线往男人的下半身而去,燕培风还能没个察觉?他以为沈云楹有此意图,直接伸手将人抱起来,两人相拥着倒在床上。
沈云楹抬手抵在他胸前,出声道:“夫君,歇一夜吧。就是田间的牛干了八天活,也要休沐一日。”
燕培风轻笑一声,“我不努力,你怎么有孩子?”
沈云楹刚认同点头,燕培风的吻就如急雨落下。
等事毕,沈云楹狠狠瞪燕培风一眼,刚刚被他忽悠了。有孩子,那是燕培风之前努力的功劳。
有今晚什么事!
——
文德殿。
王御史义正严词道:“皇上,燕大人刚刚涉案,逃脱不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他心中不忿,认为这事另有内情,一定是皇上为燕培风开脱,现在皇上还要为燕培风搭梯子外任高升,岂有此理?
“依微臣看,燕大人年轻气盛,不如回翰林院磨砺几年。实不宜调任杭州知府。”
王御史更想让燕培风去贫苦县吃苦受累几年,可是话到喉咙口又改了,图惹皇上不愉。
高坐上首的皇上面色一沉,他有点后悔没有速战速决,应该直接跟吏部尚书通口气直接把这事儿办了。
事情匆忙,皇上吩咐汪公公往吏部递话,让吏部走个流程。没想到有人敢从中作梗,把燕培风调任的事闹大。本应该悄无声息办完的事,愣是卡在吏部。
“范广侑之事,培风是清白的。王御史若是有疑问,就去看看刑部的卷宗。”皇上嗓音很低,眸光扫过王御史。
皇上平日待下宽和,但发起脾气来,那时威势极重。王御史听出皇上话中的警告,没再冒头。
吏部侍郎与钱兴斌对视一眼,出列道:“皇上,燕大人刚接手户部职务,您也曾夸他严谨心细,适合待在户部,应当在户部多沉淀两年,积累经验。无功无过,频繁调动,不合规矩。这也是为燕大人着想。”
“再有,杭州知府去得急,接手之人要尽快接手处置政事。吏部递上去的举荐五人,每一个都有治理地方的经历,依微臣看,比燕大人更合适些。还请皇上慎重考虑。”
皇上拧眉,往底下扫一圈,众位大臣面色各异,赞同的,反对的,作壁上观的,他在上首一目了然。
皇上的目光落在吏部尚书身上,最好叫他办成这件事。皇上与朝臣交锋经验丰富,地低声道:“嗯,爱卿顾虑的是。培风在户部的表现可圈可点,去了杭州不会差。若无其他事,就散了吧。”
散朝后,皇上留下吏部尚书。翌日,燕培风调任的文书就送到他户部的班房。
沈云楹也得了消息,燕培风异常繁忙,沈云楹也不问他在忙什么。夜里,思齐来传话,燕培风晚上不回府,还说定下二月十二出发。
除了打点行李车马,沈云楹还约了蒋文笙一块儿去城外灵城寺求平安符。
京城两大寺庙,护国寺在城内,求子灵验。城外灵城寺,求平安更好。
沈云楹去太师府接蒋文笙,母女两个坐同一辆马车。沈云楹跟蒋文笙说不跟着赴任。
蒋文笙奇怪地看着沈云楹:“你为何不跟着去?”
以沈云楹的性子,应该更想跟着去杭州看看风景。
沈云楹不能说盐税的事,双手抱着蒋文笙的胳膊,撒娇道:“我舍不得娘啊,京城繁华,哪儿哪儿都好。我才不想离开。再说,上次跟着去汴梁,路途颠簸,难受得紧。又碰上水患,外边的大夫和京城的大夫差远了。”
最后总结,“我觉得看游记是享受,千里奔波就是吃苦了。”
蒋文笙本就舍不得女儿,听沈云楹这么一说,想起去年牵肠挂肚的那段日子,她真担心沈云楹也折在张秋镇的水患中。
不跟着去杭州也好。
燕培风年轻,沈云楹又貌美,两人干柴烈火的,不一定能忍几年。两人分隔两地,等燕培风从杭州回来,沈云楹正好能怀一个孩子。
蒋文笙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上无公婆伺候,下无子嗣教养,用什么理由留京呢?”
沈云楹不好意思笑笑,凑到蒋文笙耳边低声说:“怀孕。”
蒋文笙惊得眼眸放大,诧异望向沈云楹,“你说什么?”
“怀孕啊。”沈云楹重复道,将自己的有孕、流产、休息一条龙计划告诉和盘托出。
蒋文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几次张口,又觉得沈云楹说得有理,最后点头道:“也行吧。我帮你留意流产的妇人。”
“谢谢娘,”多一个帮手,沈云楹心里更有底,她挽着蒋文笙的胳膊吃点心。
第71章 心慌
东宫。
燕培风与太子下棋品茗。
太子唇边噙着一抹笑, 这已经是第三盘棋,他满目兴味地看着对面的燕培风。平日燕培风能陪他下一局就会找借口逃了,这会儿竟然还有继续下去的架势。
太子笑道:“琴儿还有两个月生产, 东宫人心又开始浮动。不知道这次能拔出多少钉子。”
太子妃有孕两月后,东宫便放出风声, 腹中胎儿为女, 省却许多麻烦, 太子妃得以安静养胎。马上就到瓜熟蒂落的时候,东宫的人不再安分。
燕培风赞道:“太子妙计无双, 肃清东宫指日可待。”
噗嗤一声轻笑,太子抬眸盯着自己这位温润从容的表弟。燕培风这么一本正经地夸自己,上回是什么时候来着?是自己和琴儿新婚,用一副宵寒真人的真迹托燕培风在琴儿面前为自己说好话。
燕培风清俊的眉眼一抬, 对上太子戏谑的眼神,他面色不变,手中棋子停顿片刻, 接着就放到棋盘之上,仿佛方才只是思考棋局。
“定下离京日子了吗?”太子眉头微皱, 心思立刻转移到自己节节败退的战局上。
棋局胜负已分,再有一子, 燕培风便能取胜,他毫不犹豫落下,“二月十二我便动身去杭州。”
燕培风的目光跃向窗外,手中的茶正好是普洱,是最近沈云楹最喜欢的茶,他回转视线,郑重道:“此去少则三年, 京中别无牵挂,只是夫人留京,若她遇到难处,还请太子与太子妃看顾一二。”
话刚说完,太子满口应下,“弟妹在京中,有母后与琴儿看着。”又从袖中掏出一枚饕餮玉佩,“我会让人暗中留意。要是弟妹遇到难事,就拿着这块玉佩去青云当铺。掌柜的一看便知。”
燕培风没想到还有这层收获,青云当铺是太子私下培养的势力。他立刻接过玉佩,“多谢太子表兄。”
说定此事,燕培风难得又陪太子再来一局,看得太子啧啧称奇,笑道:“还是弟妹面子大。”
他看了一眼耐心十足的燕培风,还是开口问:“你为何不带着她一起去?”
沉默片刻,燕培风才回:“杭州事多,京中更安全。”
沈云楹已经在为他收拾行囊,只有他一人的份。可燕培风还在犹豫,他处事一向利落,在这件事难得纠结许久,从得知外任的消息开始,燕培风便在心中暗自琢磨。想到沈云楹兴冲冲的假孕计划,燕培风唇角微弯,她的聪明劲儿总是用来让自己过得舒服。
不错。
燕培风欣赏她的这份真性情。
太子心里知道盐税底下的暗流汹涌,没再多说。忽然起身凑近,低声问:“表弟啊,京中有一则传言。你冷落弟妹,偏偏府中又没有妾室。你要是有外室,不如这次抓紧机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