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宏大的典礼流程十分繁琐,萧念跟随着人群跪拜行礼,终于等到重要时刻,太和殿内传来一声:“传——胪——”
一个接一个的鸣赞声,像波浪似地荡开,推向远方。声音苍老洪亮,庄严沉重。
“第一甲第一名——”
“岳——青——”
鸿胪寺官的声音陡然拔高,足足传唱了三遍,一遍比一遍高,一遍比一遍悠长。
进士队列中,一身着进士朝服的人迈步出列,走到御道正中,跪伏于地。萧念垂着头,目光落到她身上,唇角微微扬起。
阳光从太和殿的檐角斜斜地射下来,在汉白玉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金线。后面的声音,萧念听不见了,方才紧张得心跳如擂鼓,此刻却慢慢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充斥着眼眶十分酸胀。
她想,岳青一定比她更紧张吧。
随着鸣赞官喊:“礼成——”
“撤班——”
王公百官依次退场,动作整齐有序。萧念本想去找岳青,谁知还没走近,岳青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她根本插不上话,只好道:“岳青,改日再聚。”
“好——”岳青朝她挥手,“且等我回家报了喜,拜了座师再去寻你!”
“行。”萧念摆摆手,转头瞧见文官队列中的方缘圆朝她微微颔首。
大典结束,已至正午,官员们纷纷各自归家,萧念坐上马车后终于可以松了脊背懒散地靠着休息一会儿。
羽衣问道:“侯爷,咱们是回府还是去书院?”
“先回府换身衣服再去书院。”
江砚澄被授予的八品劝学主簿不是虚职,而是实打实领着俸禄要干活的。巧的是,他被分到了凌云书院当差,每日负责督学和整理藏书之类的相关事务,不比萧念闲到哪里去,是以,两人除了休沐日,只有早晚能见一面。
萧念急匆匆换了一身便服,拎着食盒,从侧门进入书院,轻车熟路地拐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总共三层,江砚澄的值房在二楼,萧念放轻脚步走上去,却发现值房的门开着,里面也没人,正奇怪,转头瞧见外头走廊处的白衣身影,一手执卷,一手执笔,正看着外头出神。衣摆和发丝随风荡漾,腰间的玉佩在金光下镀上一层白茫茫的光泽。
萧念抱胸依靠在柱子上,静静欣赏着面前的美景。不知过了多久,江砚澄终于回神,从远方收回目光,转身看见她,愣了一瞬,随即笑着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来的?”
“猜猜看?”萧念看着他走近,指了指食盒,两人一起进入值房。
“一盏茶?”
萧念摇摇头,江砚澄茫然地看着她,等她公布答案,萧念却笑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看下去,这饭菜可就凉了。”
江砚澄无奈笑了,接过食盒放在桌上,将饭菜一一端出来。
萧念站在一旁问他:“刚才在看什么?看得那样出神?”
江砚澄将碗筷摆好,随后坐在了她对面,回道:“我在想午饭是回府吃,还是在书院吃呢?不过我估摸着你那边应当快结束了,所以我就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来啊。”江砚澄十分理所当然道。
萧念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万一我不来呢?”
江砚澄撑着下巴凑近几分,一脸的得意模样,“这不是来了吗?”
“……嗯。”萧念找不出理由了,憋不住,笑了出来。
吃过午饭后,萧念下午无事,索性赖在了藏书阁,偶尔拿本杂书翻两页,无聊了就找江砚澄的“麻烦”,插科打诨闹两下,一下午眨眼而过。傍晚江砚澄散值了,萧念想念书院的伙食,便和江砚澄在书院吃完晚饭才回去。
江砚澄有些吃撑了,他提议走一走,于是两人便沿着长街,慢悠悠走着。
街上的灯火一闪一闪,像一条璀璨星河,蜿蜒到了街尾。
萧念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江砚澄放河灯时,他瞒着她,不让她看的心愿,好奇道:“那时你写的什么心愿?”
江砚澄看她一眼,没有立即回话,挽着她胳膊的手缓缓下移,牵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念你平安,你呢?”
萧念微愣,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莞尔道:“澄你所愿。”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没再说话,只默默走着,掌心的温度相互熨帖着,敷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可她们谁也没有放开,就这么紧紧牵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人群。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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