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看你们干活干得怎么样。”
这个满身都是淤泥的样子,程觉骁都下不来台面。
他伸出沾满湿泥的手,不满地指着她,“孟大小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下来,体验一下农民伯伯们的辛苦。”
“本大小姐的腰又细又软,柔韧度百分百,肯定不像五大三粗的程大公子呀。”她说着,在那儿做出挑衅姿态。
“下来。”
下一秒,周且琛的声音沉沉的,带有一些警告的意味。
“哦...”
她也没能嚣张多久,踩在平稳的草地里。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这样跟她说话,孟况还真就发怵。
好像真怕他。
他这个口吻特别像外祖父小时候训她的样子,疾言厉色又不苟言笑。
周且琛真的很喜欢约束她的一举一动。
他说着,就一步步蹚着浑水上来了,等他彻底上来了之后,孟况才发现他脚下还穿着一双雨靴,真的和他这个人很格格不入。
周且琛这副很接地气的装扮,让孟况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们的婚礼,好像跟她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新郎不是他。
他这样确实挺滑稽的,孟况很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周且琛摘下草帽,弯腰在旁边小溪里清洗干净身上的脏污,他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完全浸在流动的清水中,溪流冲刷掉泥土污垢。
孟况身上有纸巾,想递给他。
“不用的,一会儿还要下去干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孟况也没说什么,重新塞了回去。
周且琛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于清清不敢直视他,一直躲在孟况后面,也不敢离他们太近。
“你来这儿做什么?”
“嗯...”孟况将双手负身后,身体一晃一晃的,“我来这儿找点设计灵感,顺便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插秧的,我还没见过呢。”
小时候外祖父天天在她耳边嚼烂的那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现在想亲自感受一下。
孟况想在地上拿秧苗,却被周且琛一把拦住。
“别碰,都是泥,脏。”
“我知道。”
他抓着她的手腕,孟况继续说,“我想试试看,怎么抛的,好像还挺好玩的。”
她好奇心跟猫一样的重。
周且琛松开了她,自己弯下腰去挑了一些上来。
“给我吧。”
孟况双手合并摊开,向他寻要。
仿佛他抓了一把糖果似的。
孟况到手之后,戳了戳底下那一小坨结成块的泥巴,里面蕴藏着脉络分明的根茎,白白嫩嫩的,看似特别脆弱,其实很顽强。
她学着程觉骁那样子,往空中一抛,秧苗呈直线降落下垂,立进了灌满水的田野里,扎根在地,绿油油的一簇露在外面。
好神奇。
很好玩。
于是,她又从他手里抓了一把秧苗,想来个仙女散花,却被周且琛阻拦了下来。
“不能这样。”他说。
“为什么?这样不是更方便嘛。”
他们这样一个个去抛,要干到什么时候去嘛。
“大小姐,你是来帮倒忙的吧?做农活不是乱来的,跟谈商业合作是一样,都是有讲究的。”
“不是乱抛,而是缓抛,慢抛,优抛,有节奏的抛。不是盲目的抛,而是精准的抛,高效的抛,有目标性的抛...”
程觉骁自顾自地站在那儿吧唧讲了一大堆,再次转身过去,其实身后空无一人。
人家小两口凑一块甜甜蜜蜜琢磨着呢,哪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周且琛耐心教她,孟况听得认真,凑近一些,他让她对准某个位置,然后再发出去就好了,秧苗之间要隔开一点距离,不要太密集。
否则以后生长出来会结块,堆集在一处,还会互相争夺营养,造成很多一系列麻烦的地方。
孟况点头明白了,她学得很认真,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们两个离得有多近。
学会了,孟况又露一手,得到了周且琛的肯定和赞赏。
她的内心别提多欢呼雀跃。
“你先在这儿玩一会儿。”
“哦...”
孟况蹲在那儿,开始跟程觉骁较起了真。
她太全神贯注了,没怎么注意到了周且琛的用词,否则又该急得原地跳墙。
周且琛起身,绕到了另外一边,来到了于清清的面前。
她的存在让气氛显得格外尴尬。
“且琛哥...”
她开口叫他,心中还是畏惧的。
“昨晚是你接应的她?”周且琛冷声问她,语气像冰碴。
“...是的。”她老实回答。
“所以,你就安排她一个人在沿口屋里住?”
每问下一句,语气就会冷得更加厉害。
“且琛哥,我...”
“你误会了,我没有任何恶意...”
于清清不太敢继续接话了,想解释的话也接二连三被他打断。
“既然没有恶意,那就麻烦请你离她远点儿。”
他步步逼近,语气咄咄逼人,神情带着明晃晃的狠厉和危险警告,出口的话又是那样沉重。
“她不是当初的我,可以被你们随便拿来利用。”
第22章 吊桥效应
◎“张嘴。”◎
晨曦逐升,日头渐高。
两人比拼的幼稚行为维系不久,一道阴影覆盖在孟况身上,挡去了光线,她蹲在田地里仰头看他,又察觉到于清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问:“咦,清清呢?”
周且琛抿唇,绷成一条直线,一双黑瞳泛着冷光。
他弯身,捞她起来,“可能回去了。”
孟况点头。
好像也是,现在不是农耕嘛,说不定家里也需要她帮忙。
只是一晃神,再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被周且琛带到了一条清澈如底的小溪前,他蹲下,鞠了一捧水,淋在她手心,为她细细清理泥污。
孟况浑身一颤,也不清楚究竟是冻到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昨晚那种怪异感再次突袭,笼罩心头。
孟况往左边靠一点,刻意与他隔出了些距离,“...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没拒绝,任她自己清洗,转身又去了不远的一棵阴凉的大树下,铺好一层坐垫,又将一件干净的衣服盖在上面。
孟况擦拭双手,走到他跟前,问他,“这是...?”
“你就坐这儿。”他说。
嗯...?
她怔愣住。
周且琛:“你不是来这儿找设计灵感的吗。”
所以,她真成监工了...?
还别说。
周且琛搭建的这个小地方还挺舒服,不热也不冷。
孟况坐在那儿,伸长双腿在阳光里,晃悠晃悠的,上半身隐没在树荫处,双臂惬意地撑在两侧。
偷得浮生半日闲。
她又到处找角度拍了一圈田野风光,发给叶曦也来隔屏欣赏一下。
过了五分钟,叶曦回她。
【大小姐落地荷田村了?】
孟况:【嗯哼~】
叶曦:【等会儿,我是不是幻视你老公了,他也在?】
孟况:【嗯哼~】
叶曦:【你老公这是在...?】
孟况:【插秧。】
她一本正经地回了俩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孟况都能联想到对方懵逼的样子。
叶曦:【等会儿。】
叶曦:【孟况你到底是嫁去豪门享受生活还是发配乡下扶贫去了?】
孟况:【扶贫的可能另有其人...?反正不是我。】
孟况:【看我吃得了这个苦吗。】
叶曦:【...】
孟况:【其实体验一下朴实百姓的生活也挺不错的。下次带你来试试呀~】
叶曦:【哈哈。玩可以,其它的免谈,谢邀。】
姐妹俩一旦唠嗑,就停不下来,周且琛渐渐离她近了些,孟况环视一圈,观察大家辛勤劳作耕耘的样子。
其实大多数农民都是赤脚下地的,日复一日,常年如此,经年累月下来,脊背驼得厉害,汗水滴落进田野里,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他们用一生的弯曲换来一辈子的挺直。
这种精神触及到灵魂最深处,打动了她。
孟况低头,再打开便笺,以手指为画笔,粗略地在上面画出草稿轮廓,描绘了几笔,她又停顿下来,支着脸颊若有所思。
“周且琛,如果你要买一件耕耘时穿的工作服,你会考虑到哪些对你来说有利又方便的因素细节?”
她问他。
闻言,周且琛仔细思考一会儿,回她,“如果是长期的话,大概是面料的舒适性和透气度,与此同时还要有一定的保暖程度。”
“有些衣裤在一些特定情况内,并不需要去诉说时尚宣言,更不需要追求是否美观,它们的产出只是单纯为了更好的辅助农民和工人,因此舒适和适用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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