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垂眸,身形挺拔高大,整个人都落寞地站在路灯下,白色亮眼的灯光覆在肩头,形成聚焦点。
而她离他不远,走入夜色阴影里,看不到她的面容,也不清楚她此时的表情跟想法。
“周且琛。”
她喊他的名字,却没有正面给予他那些道歉的反应:“你先回去吧。”
撂下这两句话,孟况就走了。
真的只把他剩余在那儿。
孟况回到家之后,通过单反窗观察他,周且琛一个人在那儿驻足许久,一直保持原来那个姿势,没变过,就这样足足半小时。
直到严随跟他说了什么,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她看到周且琛点头,昂首,视线投射过来。
她心脏猛地失序,慌忙靠在墙壁,躲开他,但她忘了,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随即,孟况亲眼见他驱车彻底离去,她的视线慢降,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孟况没想到周且琛会出现在酒吧。
他向来对自己的要求都很严格,从来没有踏入过这种场地。
而今,他竟然会过来,还和他们一起玩了几场游戏,这可不像他的性子能干出来的事。
她想借机甩掉他,却还追上来,跟她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没醉,只是装醉,试图逃过那些话。
反正...他不在乎自己。
今天晚上做的这些,包括他的那些道歉,不过是为了能够继续维持他们这段利益婚姻。
所以她不想搭理。
要是搭理了,他们接下来肯定就是和好了。
孟况还不想和他和好。
“况况...”
客厅的灯光啪嗒一声,开了。
沈青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睡衣,睡眼惺忪,冲她怨声载道。
“你这孩子,半夜回来也不吭声,杵在那儿吓死个人。”
“妈妈。”
孟况瘪嘴,过来抱住她的腰身,埋头在她胸口蹭了蹭,很是粘人。
“怎么了?”
沈青容还一愣一愣的,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就是想抱一抱你。”
“都嫁人了,怎么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她失笑。
孟况闷声,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一样:“结婚一点都不好...”
这句话,沈青容清楚地听见了,推开女儿,神色认真地问她。
“周且琛欺负你了?”
孟况摇摇头,反而问她,“妈妈,你是不是知道周且琛过去。”
这些天,孟况不断复盘很多事情,大部分都是关于周且琛的事,其中就包括了沈青容上次跟她说过的话。
她说,周且琛小时候吃了蛮多苦,是个可怜孩子。
当时尚不知情的她,还以为妈妈说的是周家的训练方式。
可其实,是她想多了。没有训练方式,只有最为残忍的现实生活。
“...说什么呢。”到现在,沈青容还在眼神躲闪,不敢和她直视,但妈妈一贯学不会撒谎,瞒不过孟况。
“我已经知道了。”
面对肯定答案,沈青容有些惊愕,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母女二人坐在沙发上开始交心,回首往事。
“我是知道且琛的一些过去,而且你外祖父比我更清楚。”
“外祖父...?”
这件事,跟外祖父也有关系?
“对。”
沈青容开始回忆过去,全都一五一十地如实告诉她。
她说,当年把周且琛从乡下接回来,还是外祖父劝告的周暮老爷子,周暮年轻时犟,又比较爱面子,小女儿跟人私奔了,还育有一子,他肯定是不认可的,这件丑闻要是传出去了,会波及周家上下,实在难看。
后来,周素言病逝,死前还一直念叨儿子,她已经病入膏肓,无法再站立,更别说自己回去找儿子,周暮又命人严加看管。
最后,她死不瞑目,走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着的,大晚上的,吓坏了她的两个姐姐。
在周素言走后,周暮老爷子也是愁眉不展,寝食不安。
于是,在孟况的外祖父劝说下,还是心软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周暮也并非真的无情无义,他始终觉得是自己亏欠小女儿的。
而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把周且琛接回自己身边。
虽迟了,也算是如愿了。
接回周且琛没多久,外祖父就和周暮老爷子定下了一份娃娃亲。
周孟两家也因此受益更多,合作来往频繁。
那一年,周且琛稚嫩又庄重地签下字,与诱哄着孟况签字,重合了。
起初,沈青容是不同意的。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跟另外一个毛头小子喜结连理。
周且琛那会儿还小,都说原生家庭的痛和阴影会深深影响到孩子。
她不肯唯一的宝贝女儿去受难,她希望她以后找个真心喜欢的、人品各个方面都要顶好的,有没有钱没所谓,重要的是其它方面。
沈青容要确保孟况一生的幸福。
当时,外祖父笑了笑,反驳她一句,你现在懂我当年反对你和那个姓高小子的来往的用意了吧?
说得沈青容的脸红一阵,青一阵。
不过,即便如此,外祖父还是下了这步棋。
外祖父会算卦命,他一个人算了许多次,都指向一个答案。
周且琛和孟况是命中注定。
他们一阳一阴互补,只会相互滋养弥补对方身上的残缺。
周且琛的未来,前途不可估量,虽然前半生被困在过往的阴影牢笼中,但他的底色很善良真诚,不会转化为负面自我的一部分。
后半生更是只会受到伴侣的指引,逐渐走出阴影,重见光明,拥抱太阳。
就算是这样,沈青容还是不放心。
直到协议中添加一条:若是在周且琛此后的成长过程中,乙方发现任何不对劲,有权提出异议并立即作废婚约!
这些年来,他们二人的成长,周孟双方都默默看在眼里。
前二十多年,他们表面看似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实则命运早已密切相连、无法分割。
第35章 婚戒
◎“你跟那个陈越很熟吗?”◎
凌晨四点时分。
孟况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母亲今晚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开灯,靠在床头,摸着细白手腕上的那抹红,这条红绳编织做工精致,采用的金刚结手法,不易断裂。
倏然,陷入思绪。
外祖父说,她和周且琛是命定的良缘?
怎么可能。
孟况不免心生怀疑,觉得荒谬至极。
她跟他,只是单纯的商业上的联姻。
许许多多世家子弟和富家千金都是以这种方式稳定家族繁荣、长久不衰。
包括她,同样也是。
再说了,周且琛不可能会喜欢她。
都是假的,骗小孩的。
孟况越想越气,摘下那条红绳想丢掉,刚抬起手却还是硬生生地停住了,再三思量之下,还是收在了床头抽屉里,然后又把情侣头像都给换掉了。
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孟况大力掀起被窝,往里面钻。
-
孟况在家赖了两天,找借口回来就是陪陪父母,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他能看出来,这几天心不在焉。
孟裕国和周且琛外出工作时,也有意无意问起这件事,没什么问题。
参加婚礼那天,孟况和叶曦一同约了个时间去。
电话搁置在柜台上,开着外放,孟况在衣橱里挑了很久的衣服。
“你那个展会安排得怎么样了?” 叶曦问。
孟况一手拿一件,一一对比在身上,“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细节待优化。”
“其实...你也不必听我的意见,聘用那个叫于清清的女孩子,搞得你老公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这些天,叶曦也搞清楚了他们夫妻两个之间究竟是闹了什么矛盾。
她有点后悔,自己给孟况出的馊主意。
要是没这档子破事发生,说不定小两口不至于发生口角。
这件事怎么说呢?
很难评价,双方都占理,但也都处理得不妥当,周且琛太冲动偏激,孟况也比较欠缺考虑。
“我知道。”
孟况叹气,她也反思过他所说的那些话,或许真的如他所说,自己想事情太简单了。
“我不是非要用她,但我觉得这是一次机会,这次灵感的启发地是荷田,做报告述职时,都要采纳意见和综合考量的,设计理念也需要展出,她也比较合适。”
而且,她希望可以通过这次机会,能够彻底斩断周且琛的过去,不再让他们继续纠缠,从此翻篇。
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每一步,她都有进行存证。
孟况感受得出来,周且琛始终没能过去心里的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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