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有些人,并非空穴来风。
这一刻,无力感幻化为蟒蛇,吐着蛇信子,一寸一寸地从她脚下攀爬而上,将她紧紧缠绕包裹,随即收缩拧紧,不叫她有动弹的机会。
代价。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明白了上次吵架时,周且琛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有时候太过天真,想事情简单。
她还很生气,恼怒。然而,仅一秒,她就认同了他的观点。
是的,她就是一切都简单化,才会被眼前的这两个人各自背刺两次。
她站在台上,承受众人的各异目光,有审视、有打量、也有怀疑和轻蔑。
不论如何,孟况今夜成为了众矢之的。
可纵然如此,她都不可能就这样白白被人构陷之后又叫人全身而退,孟况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冷声道。
“于清清,贝乐。”
“还有什么事情就跟我的律师去谈吧。”
她说完,转身离场,不再耽误时间,浪费精力。
孟况回到后台,健步如飞,她的背脊挺直,如松如竹,没有受到一点儿的影响,只是表情更冷,五官收拢,逐渐凝固.
有人在下面追赶上去,团队在后台都看完了全程发生的一幕一帧,每个人都气得胸口疼。
那个于清清怎么敢的,怎么好意思的?
什么叫她的想法和创意,明明就是孟况以及他们的没日没夜而来的辛苦成果!
她走得很快,迅速收拾东西,拨通了律师电话,简单明了将事情说完,安排立刻见面,对两人提起诉讼。
在这种事情上,容不得半点姑息。
即将离开准备室时,有人堵住了她的来路。
于清清表情难受,一脸颓丧,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
有人冲她怒斥,推她一把,于清清险些没站稳摔跤,孟况拦住他们闹事,讥讽一句:“文星住手,万一搞出了点伤口,又是百口莫辩了。”
这儿到处都是监控,孟况说得这些起诉没多大可能的。
自以为最后的体面和情谊,竟然也成为了伤害自己的利刃。
看错人。
眼瞎了。
“……孟况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不停地流泪,像断了线。
看她哭,孟况简直起不来丝毫波澜,甚至有些不耐烦,“哭完了没?”
她严重怀疑这些人都有表演型人格以及被害妄想症。
而加害的那一方,成了孟况。
于清清只一味的道歉,她又变回了那个弱小无助的女孩,什么都不敢,可是狠下心来时,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孟况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成了狡辩,我有我的苦衷……”
啪的一声,彻底终止。
于清清撇过脸,左脸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耳边有什么一直在嗡嗡叫,懵懵的,大脑宕机,无法再进行思考,就连哭声都被强制性地被关掉。
“苦衷?”
乐了。好笑又荒谬。
人被逼到无语时刻,是真的会想发笑。
“于清清,我想破脑袋都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了?”
从她得知周且琛的过往开始,孟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怪罪和苛责。
对,孟况的确应该感谢她带自己进入荷田,没有她,或许自己真的想不到那一步,只一味地困忧烦恼,可能也拿不出作品。
可后来,她所做的不仅只是想一刀两断,更是希望她能逃离原生家庭,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孟况错了,错得离谱。
她没有办法拯救这种人,反而会被这种人拽入无尽地底。
“孟况姐。”
她偏一边的脸慢慢挪回来,表情麻木不仁,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她的语气平淡得如同一滩死水。
“你不再是孟家的大小姐了,其实和我、…又有什么分别呢?且琛哥…也不该和你再在一起的……”
第48章 身世曝光
◎“大小姐,上车吧。”◎
孟况的颅脑内仿佛被安装了一颗定时炸弹,一秒滴一声,轰然爆炸,震得她耳膜几乎洞裂,里面的血肉模糊,辨不出含义。
“你说…什么?”
那句不再是孟家的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于清清扯着嘴角,惨白的左脸上红得能看清浮现而上的血丝,盯着她迷茫困惑的样子,不免觉得快活,内心深处踊跃起几分平等感的兴奋,对眼前这个所谓的大小姐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她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不再觉得她与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是正在一点一点靠近。
“我说什么?你不都很清楚吗,也许你早就明白了,你却宁愿装傻充愣,自欺欺人。”
于清清癫狂得笑,笑得整个人都东倒西歪,她跟疯掉了一样,走出场外。
今晚这一局,她没赢。输得彻底,败北。
而她的系统被浇了盆冷水,思维陷入一片瘫痪中,无法调理解控。
孟况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展厅出来的了。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徒行,一路走到了江边。
漆黑夜晚,月朗星稀。
她一抬头,那无边无际的漫长黑夜于她而言,无法容纳兼顾,她渺小如尘埃,一切都成了笑话。
孟况也是。
【惊喜吗?】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豪华大礼。】
展会结束没多久,她收到了来自贝乐的消息,铺天盖地的讽刺和嘲弄企图押解她。
江边的风很凉,夏季来临,吹在脸上,本该凉爽,孟况觉得格外刺骨。
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当年在大学期间,留存的贝乐的联系方式号码,她直接拨通了电话,开启免提以及通话录音。
呼叫三秒,立马接通。
贝乐提前知道她一定会打来电话。
“有意思吗?”她的语气裹挟着凉风,融为一体,同样冷得刺肤。
对方笑意不断,忍不住想为今晚的演出鼓掌。“那可太有意思了。”
看她出丑爽翻天了。
她不是喜欢作秀吗?婚礼上,姿态大摇大摆,嚣张作秀。
可她和周且琛,再完美的两个人,也终究能过找到漏洞。
孟况到这一步,也明白了从巴黎回来那晚,以及她蹲守在婺城酒店,所说的那句看她笑话的话。
“孟况,这几天跟你的亲生父亲相处得怎么样,好吗?”
她倏然开悟,可又不敢去深想贝乐的话。
她不傻。其实于清清的那句,孟况内心深处猜到了。
但她不愿意相信疯子。
“你是想说,高曾砚吗。”
此地空无一人,眼前只有来往的车辆,速度电闪飞驰,带起一阵鸣笛,江边湖面平静无波,仰头望去,月色银辉洒在水流中,掷入一枚石子,引起荡漾涟漪。
可这些,都是一时的,长久不了。
岸上的人,拼了命的想看水波激荡,浪费的精力再多,还是昙花一现。
“贝乐,你每次指认别人,好歹给出一点有说服力的证据吧。”
依旧是台上的那句话,不变。
孟况倚靠在围栏上,她举着手机,掌心微凉,语气散漫,她的心态足够强大,不至于败落 。
从小到大,前仆后继着围剿她的人多了去了,孟况早已驾轻就熟。
见她不死心,贝乐继续说下去。
“没有证据的话,我当然不敢胡诌乱造,毕竟孟大小姐神通广大,手段了得,要想做掉一个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孟况,实话跟你说吧,从你进入大学宿舍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讨厌你,我和你注定没办法成为朋友。”
一八年的夏天,晴空万里,异常燥热,知了叫不停。
贝乐是倒数第二个到寝室的。
她家里距离海市比较远,母亲拜托舅舅开了几个小时的车送到校门口,辞行前,她看见母亲塞给舅舅两百块,贝乐想掏兜,却空空。
母亲说,她想陪自己一块去的,但她晕车严重,去不了。
贝乐故做牵强地笑了笑,叫她放心。
到了学校,舅舅不能开车进去,将她伙同行李放在了门口,校门口有不少迎新生的志愿者,其中有一位长相清秀俊俏的男生走了过来,帮她拎行李。
那个人就是邱家泽。
她家庭条件不太好,穿着的帆布鞋都洗得发白了,别人为了轻松,宁愿多花一些钱再购买洗漱用品,而她什么从家里带,原因无他,老家的东西更便宜,外面售卖得更贵,贝乐选择累点都要一起带过来。
邱家泽一个人,一手扛被褥,一手帮她拎重箱。
而她自己提着生活用品,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巨大的羞耻感从脚底钻进内心,上升到身体每一处器官。
还好,他们的寝室在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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