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_邢亦止【完结+番外】(15)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在瞒着你。”

  攸宁靠近了郭垚的招风耳:“周望尘是我哥哥。”

  下一秒,眼前的人爆发出土拨鼠尖叫。

  —

  这些日子周家的伙食比先前丰盛了许多。

  一是因家有学生临近期末需要补脑,二是因厨房已将南北烹饪技巧集大成于一身。

  从前攸宁便在家中掌勺,如今则时常去给冯婶帮忙。

  这是她自愿的,不仅能学习切磋一番,也算是忙里偷闲、自娱自乐。

  “丫头,今儿个望尘不回来了,说是生日要和贺家老二出去过,咱少烧两个菜啊。”

  今天是周望尘的十八岁生日,冯婶去市场采买了许多食材,但中午才得知周仕东有事回不来,结果到了晚上寿星也没了踪影。

  攸宁原本要炒一道笋尖牛肉的,最终端到桌上的则是一盆紫菜蛋花汤。

  老太太自己的饭量不大,却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直到都快冒了出来,胥怜月才提醒正在发呆的她:“是不是最近学习太刻苦,没有休息好,总感觉你不大精神。”

  如今攸宁也学会了寒暄,赶紧扒拉了两口应付,说谢谢妗子关心。

  胥怜月则已吩咐起旁的事:“冯婶,我前些日子在裁缝铺订了几件小孩衣服,你等会记得去拿一下,帮我和行李打包到一起。”

  她明日出发要去津海陶家呆上些时日,表姐结婚多年肚子终于有了动静,说趁着办满月酒的机会请姐妹们聚聚。

  晚饭结束后,何姨搀着老太太回房吃药,攸宁刚要跟过去,便被人撵了出来。

  “瞧瞧你都熬成什么样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我接了你的活儿。”

  老太太腿脚不好,每日卧床时间长,攸宁发现她身上硬得很,所以每日都会捏上半个小时,从不曾缺席。

  但最近攸宁的确状态不佳,力不从心。

  哪怕早早地睡下,也时常会被噩梦惊醒,再睁着眼坐到天亮。

  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一次又一次梦魇中将她逼入角落,扒掉她身上的衣服,扔进滚烫的油锅。

  最后是恶狠狠的唾弃:你也配姓攸,配做阿嬷的孩子?!

  ……

  “别碰我,别碰我!”

  攸宁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将头露出来后大口大口呼吸,才稍微有些缓解。

  书桌上的台灯发出昏暗的光,四四方方的房间被照亮,衣架上的粉红色毛衣是那样鲜亮而具有生命力,将她瞬间拉回了现实世界。

  攸宁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很难再入睡了,索性拿来书包准备背点什么。

  但在寂静的夜里,再微弱的敲门声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敲门的人似乎不想吵醒太多人,声音很迟缓,每隔几秒才会响一下。

  攸宁想起刚才的噩梦,本不想去管它,但是隐约听到了摩托车发动机的声响。

  她套上衣服,推开房门,发现院内灯光俱灭,人人都在沉睡之中。

  最终在几番迟疑之后,隔着大门问道:“你是周望尘吗?”

  “攸宁,你哥还没回来吗?”

  声音十分熟悉,能叫出她的名字,并知道她和周望尘关系的人也并不多。

  攸宁赶忙打开大门,只见停在眼前的是一辆重型机车,少年身姿高挑,只着一件机车服,仅用一手便架住了车身。

  哪里似那个温润谦逊的贺家二少,她这才信当初那手臂算是该着他摔的。

  “他没有回来,妗子说是和你一起去过生日了。”攸宁道。

  贺承泽掀开头盔镜片,挑了挑眉,是一副些许不妙的表情。

  第12章 11

  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小舅。

  周望尘今天生日不假,约了贺承泽出去也不假。

  事事都是真的,唯独主人公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是两人坐在一起对了下时间,发现周望尘是放学以后才不见的,并未到约定好的地点与贺承泽碰面。

  攸宁问道:“你们原本要去做什么?”

  贺承泽拍了拍胯.下的机车,她这才哑口无言。

  “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实在放心不下,来看看他有没有回家。”

  攸宁摇了摇头,知道周望尘最近状态不好,也有点担心了起来。

  就在她起身想要回去喊人的时候,贺承泽从身后拽住了她,指了指刚刚拨通的电话。

  攸宁接过手机听见了周望尘的说话声,像是喝醉了一样前言不搭后语,问了许久才说清在哪里。

  贺承泽启动机车:“我现在去找他,你回去休息吧。”

  正当他戴上头盔准备出发时,后座突然一沉,衣服一角被人扯住。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声音干净清透,但又倔强执拗。

  ……

  攸宁从未想过,会有人在十八岁的第一天就到这种地方来。

  所以当摩托车在一家灯红酒绿的门店前停下时,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睡醒。

  “攸宁,你在外面帮我看着车,千万别乱动。”

  贺承泽再三叮嘱后便进了门,但被前台的人拦了下来,即便搬出了亲哥的大名,仍交涉了许久未果。

  夜里的风很凉,扇去身上涔涔的汗,寒意一点一点爬了上来。

  攸宁蹲坐在一处背风的街道,看见来来往往的人醉生梦死,突然发现这座城市是那样的变化多端。

  而美好、光明的一面,似乎总是同一人带她领略。

  攸宁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再次给周望尘拨了个电话,这回接通的很快。

  “露露,我劝你识相点儿,赶紧给我回来…要不然,你会后悔的!老子一定会……”

  尚未等她开口,对面便掐断了电话。

  攸宁原本只是有些担心,现在则越想越后怕,总觉得这像是一句临终遗言,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索性便趁着贺承泽交涉的空隙,随在出入的客人身后钻了进去。

  —

  酒过三巡。

  包厢内有人东倒西歪,有人依旧清明。

  胥澄明倚红偎翠,不知被身旁人哄得灌下了第几杯酒,已然飘到了天上去。

  “淮风,你还是经历的太少,平日没人约束着你,哪能懂得今日的滋味。”

  软榻对面,胥淮风抬起眼眸,端起酒杯,仅浅酌了一口:“我自然比不得大哥日理万机,也无母无妻记挂着,若不是您和大伯照拂着,怕是早就寸步难行。”

  他衣冠齐楚,翘腿而坐,即便在这样夜夜笙歌的场合,也无人近他的身畔。

  不是她们不想攀这高枝儿,而是从未被他瞧过一眼,虽说有些遗憾,倒也不虚此行。

  胥澄明哈哈大笑,显然信了这番恭维的话,被喂了几口酒后,扯了几张票子塞进女人的衣服里。

  “那我就不扰大哥兴致了。”

  话音落下,胥淮风将工程合同推了过去,胥澄明仅看了几眼,便拿起笔签了字。

  这对他来讲的确是个只赚不亏的买卖,胥淮风看上的也不是眼前这点利益。

  而是一个能撬开胥兆平肮脏面目的杠杆。

  贺亭午的电话打来时,胥淮风刚从包厢出来,听见:“喝了多少,今晚要不就在我这住下吧?”

  行近酒厅走廊,多是些蹦蹦跳跳的年轻人,声音开始变得嘈杂,画面也逐渐混乱起来。

  胥淮风一句不用尚未出口,便在人群之中擒住一个背影。

  粉红色毛衣着实显眼,原本的短发已经长到齐肩,瘦小的身躯穿梭其中,每每撞到别人便赶忙低头道歉。

  ……

  攸宁在酒厅找到周望尘时,他正趴在一桌熟睡,脸颊又红又烫,怎么也叫不醒。

  她心一横直接将人挎到了背上,却不小心打翻了隔壁桌的酒杯,酒水蔓延将毛衣浸得湿透,又黏又凉。

  贺承泽并不知道攸宁溜了进去,看见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忙上前接应。

  “行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我怎么没看见?”

  “等一下。”

  攸宁气喘吁吁地将人交接,顺手摸兜时心里一惊,发现手机竟不见了。

  冷静下来后,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应当是遗落在了卡座上,便对贺承泽道:“你先带他出去吧,我落了一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等贺承泽言语,就又原路折返回去。

  这回已然比刚才顺畅许多,在闪烁的霓虹灯光下绕过狂欢的人群,沿着墙壁摸索至先前的位子。

  当看到手机安稳地躺在桌上,攸宁先是松了口气,却在目光移至于靠在卡座上的男人时一愣。

  胥淮风坐得懈怠疏懒,指尖在桌上轻叩,灯光愈是绮璨,愈显得他神色淡漠。

  他抬起眼皮,看向她时正逢舞池音乐骤停。

  攸宁觉得心好似蜷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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