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淑敏将他带到了院落,掩上了外门:“宁宁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我自然当她是自己孩子照顾。”
胥淮风点了点头:“她晚上常起夜,我拿了些酸枣仁过来,她没什么忌口但不太能吃辣,生理期可能会腹痛,尽量不要让她超过十一点睡觉。”
他还想补充些什么,但看见安淑敏笑眯眯地打量他。
“淮风,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过心。”
小猫跳下窗台,带起了窗帘一角,他下意识瞧去,见书桌旁的人影蹲了下来。
他最后一句道:“学校有什么事情的话,让她给我打电话。”
……
胥淮风原本是想支付一笔生活费的,但安淑敏如何也不肯收下。
离开胡同后,他开车直接去了饭店。
这饭店不大,且位置僻静,算是个私密性极佳的地方。
杨峥点好餐已等候多时,直到他姗姗来迟,才让服务员上菜。
“怎么来的这么晚?”
“怎么来的这么早?”
胥淮风换鞋坐下,看了一眼腕表:“迟了五分钟,可比你从前让我等的少多了。”
杨峥刚从巴厘岛度完蜜月回来,晒得俨然换了个人种,但与从前相比有了些精气神。
两人先是闲聊了下近况,得知杨家的风险已经转移,算是平稳落地。
“我这次约你,是有件事要讲。”胥淮风道。
“我知道。”杨峥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俩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你不要顾忌我,也不用跟我讲。”
他虽纨绔了半生,但妻子是个单纯的人,他想要一心一意对待。
胥淮风端起酒盅,在桌沿碰了一下:“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的事远没那么复杂,只是一时看不清楚,这是杨峥现在才明白的道理。
“你家小姑娘呢?最近怎么样了?”
胥淮风道:“我把她送到安老师家住下了。”
杨峥记得他家阿姨不错,当初签了一整年的合同:“你把阿姨辞了?干活不利索还是多嘴多舌,怎么不重新雇一个?”
胥淮风没有否认:“我不方便把宁宁带在身边。”
“是胥澄明那边有破绽了?”杨峥知道他一直在为此事周旋。
胥淮风颔首:“开始露了狐狸尾巴,私吞了不少公款,我已经让人盯着转移路径了。”
下一步就是装聋作哑,等证据齐全后人赃并获。
“行,有需要就告诉我,虽然我不如贺老板聪明,但替你看看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胥淮风扬了扬唇角,抿了一口酒盅残根。
但当辛辣入口,又忆起那日,她两颊绯红,抓住他的衣袖不放,凑到他的耳边轻语,满是莓果的清香。
——其实,我有句话一直不敢跟你讲。
——我喜欢一个人很久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满是倾慕仰望之情。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这样下去无论对他,还是对她,都没有好处。
这才是他将她从自己身边送走的真正原因。
—
攸宁将登记表上交后,很快回到了原来的班级。
班主任彭老师热心快肠,辅导他们制定计划与目标,不出几日学习便步入正轨。
备考生活枯燥乏味,却也有声有色,每一轮复习、每一次考试、每一场班会,都能让她找到进步的空间。
高三年级两周放一次假,早晨七点到校,晚上九点放学。
攸宁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四月份的月考名次冲出重围,已经接近了她的最好成绩。
那日安淑敏兴致勃勃,把成绩单拍下来后,发送给了胥淮风。
她以为能接到他的电话,但是仅收到了一条表扬信息。
细细算来,从元旦至今,他们的分别要远多于相见,像是一条相交线,在短暂交汇后迅速分离。
四月份月底,安淑敏临时接到了画协邀请,要去参加一场为期两天的会议。
原本安淑敏是要推辞的,却被攸宁拦了下来:“那天我刚好放假,可以一个人在家,您就放心去吧。”
其实那一天也是攸宁的生日,但她并未告诉安淑敏。
生物钟被刻进了骨子里,六点起床,掐表做题,吃饭午休,订正复习,一套流程完毕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攸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猫和她熟悉了起来,窝在她的腿上睡觉。
电视里正在播放综艺节目,要从小矮人中找出葫芦娃,主持人和观众捧腹大笑。
她却始终看不进去,频频打开手机,期望等到一个电话或一条短信。
但直到天黑,她也没有等到。
综艺节目播完后是新闻联播,她看得眼皮有些发沉,想要回屋睡一会儿。
然而还未起身,院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小猫从腿上跳了下来。
攸宁怔了一下,顾不得关电视就跑去开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来了!稍等一下!”
她以为来的人会且只会是胥淮风,甚至做好了说些什么的准备。
直至门被打开,对面的男人朝她挥了挥手:“攸宁,好久不见。”
第31章 30
生了一种想要管教的念头。
攸宁看着眼前的贺承泽, 目瞪口呆地道:“你什么时候回的京州?”
“昨天回来办点事,听说我哥说,你现在住这里。”贺承泽眼角略弯。
不过快一年时间未见,她却觉得他不一样了。
与之前的少年朝气相比, 多了些沉稳持重, 像是换了一个人。
攸宁敞开门迎人:“进来坐坐吧, 正好今天只有我在家。”
她的确呆得有些发闷, 同人说说话总是开心的。
贺承泽身材颀长,着了一身深棕飞行夹克与米色休闲裤, 神采奕奕:“吃晚饭了吗,我请你出去吃一顿怎么样?”
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 胡同行人来来往往, 频频有人看向他们。
贺承泽不疾不徐地等她回复, 攸宁则点了点头:“你稍等一下,我回去收拾一下。”
其实她早就备好了一件碎花连衣裙, 是昨晚洗过熨烫放在床头的,洗漱、换衣、扎头不过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贺承泽正在看饭店,没料到她出来的这么快,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攸宁是素净的相貌, 花裙不显突兀, 反而相得益彰, 衬得人十分别致。
他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想吃点什么?”
……
最终贺承泽选了一家京菜馆, 因这儿夜景宜人,菜品亦是非遗仿膳。
穿过旋转门后人满为患, 即便提前预约好, 也需要等上几位。
他介绍着附近的地标建筑, 又说起楼下有一处商圈, 饭后可以去逛逛:“这儿每年跨年夜都有烟花秀,以后咱们可以一起来看。”
攸宁抿嘴笑了笑,并未告诉他其实她来过这里。
直到招待员上前接待,才告知今晚已没有了靠窗的座位。
最终两人在大厅的一处散桌坐下。
“今天人太多,这边视野不好,早知道就换一家了。”
贺承泽掀开一张薄饼,卷入肉丝和葱丝,放到了她的盘子里。
攸宁咀嚼时嘴巴一鼓一鼓的,除了吃饭和开心两个词,他听不大清说什么。
偏偏他看得极为入神,直至她咽下后才听见:“读大学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平时作业很少,假期很多,还能和天南地北的朋友一起玩。”
贺承泽读的是应用物理,平日不是泡图书馆就是混实验室,却也跟她讲了许多江市的美景美食。
“不过就是离想见的人远了些。”
起初攸宁以为他说的是家人:“节假日那么多,只要你回来总能见到他们的。”
贺承泽摇了摇头:“但是今年春节没有。”
—
其实郭垚从前讲过,贺承泽喜欢的女生或许并不存在。
起初攸宁听她解释的头头是道,信了三分,直到郭垚得出结论,说他喜欢的人可能是自己,才完全摒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连周望尘都承认,贺承泽的确有个暗恋对象,只不过人家早就有了心上人。
郭垚也确实打听到了这个人,不但长相出众,还是当年的市文科状元。
攸宁察觉到他不愿再往下讲,便临时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她进入里侧的隔间,打开手机发现了几条信息,都是安淑敏发来的问候。
逐一回复后,偶然点入草稿箱,看见了自己曾编辑的文字,安静地躺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攸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熄灭屏幕起身时,听见外面传来高跟鞋着地的声音。
洗手台前,女人一边补妆,一边打电话:“您让爸放心吧,我俩的进展很顺利,等会儿还准备去看电影呢。”
“奶奶您就别催我了,您都多少重孙重外孙了,还差我这一个啊。”
攸宁透过镜子发觉女人有些眼熟,想了许久才想起,与她在杨峥的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