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_邢亦止【完结+番外】(41)

  胥淮风将手机收回口袋, 颔首瞧向身子微微颤抖的姑娘,杏腮似染血般赤红, 猜想被进一步认证。

  这一回, 他喊了她的全名:“攸宁。”

  攸宁记得他上一次这样喊, 是在误以为她与贺承泽早恋的时候。

  那天他们产生了隔阂, 不过很快就重归于好。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的秘密暴露无遗,没有挽回的余地。

  胥淮风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眉心不经意跳了跳,喉咙有些异样感,以至于声音似在责备。

  “知道和不知道,结果会不一样吗。”

  说这话时,她声音闷闷的,纤长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

  一个长辈资助人,一个晚辈受助者,一个荒唐的暗恋和猝然的吻。

  似乎无论怎样回答,他们都无法回到从前,至少那时她还可以装聋作哑,堂而皇之地接受他的好意。

  胥淮风犹豫了片刻,落地窗外闪电划过,闷雷轰隆作响。

  这个夏季,雨水太过丰沛。

  他短暂的分神,想应如何作答,然却与人擦肩而过,她近乎仓皇而逃。

  颈窝处仍有发丝撩拨的痒意,修长手指屈曲,揩出了些痕迹。

  攸宁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就像当年站在岭南的街道,无处能安身。

  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在那里待下去。

  硕大的雨点砸落地面,每一滴都似是撞击地球的陨石。

  在还没被全然淋湿的时候,她选择给谢鸢打去了电话,问能不能暂时收留她。

  谢鸢毫不迟疑应了下来,说会让人接她去后海的餐馆。

  但她不愿在原地等候,冒雨拦下了一辆出租,并未注意紧随的车辆。

  “姑娘,这大下雨天的出来,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攸宁抿了抿嘴,没有答复。

  “像我们老夫老妻也会有矛盾,但事情摊开误会才能解决。”夜车司机见过很多这样的情侣,对此颇有经验。

  抵达后海餐馆时,谢鸢正在外面撑着伞等她。

  明明是最该放松欢喜的日子,平日笑呵呵的姑娘却愁眉不展,让她颇有些心疼:

  “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

  这餐馆地段与规模极佳,本应门庭若市,却没有顾客光临。

  谢鸢掏空家底投了一部电影,为此变卖了财产,她不愿意再做牌桌上的筹码,她要做推筹码的人。

  她们窝在同一张床上,听着窗外风吹雨打。

  谢鸢听她讲完那个荒谬的吻:“也就是说,他现在知道你喜欢他了?”

  “应该是吧。”

  她仍能回忆起胥淮风的面容,眉心凹陷,被阴翳笼罩着,是从未见过的表情。

  攸宁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我没有告白,但也没什么区别了。”

  吻的意义在于爱,她是这样理解的。

  她尽力隐藏的、狭小晦暗的爱,已经满到溢了出来。

  谢鸢看她愈渐颓靡:“不,是不一样的,吻有很多种含义,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姑娘眉目舒展了一些,但仍有不解,到底还是经历浅薄。

  谢鸢朝外面望了眼,拉起窗前的百叶:“如果你把这个吻赋予感情,那么无外乎两个结果。”

  “第一,他接受你,你们从舅甥变成情侣。第二,他拒绝你,但很难维持曾经的关系。”

  答案显而易见,甚至不需要思考。

  他们一直以舅甥关系相处,被她用来隐藏自己的荒谬臆想,而他全然不知且良缘将近。

  攸宁突然有些懊悔,是自己太过冒失,没能守好那一方天地。

  “我没有想过这么多,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谢鸢嗅到了很淡的酒气:“如果这个吻只是误会,至少还能暂时保持现状,兴许有慢慢来的机会。”

  攸宁似懂非懂,头脑好似有些麻木。

  但并不是因酒精作祟,而是太过混乱,毫无头绪。

  谢鸢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后讲:“你不用着急,慢慢想也不迟。”

  她话音落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先安心休息吧,总要睡好了觉,才能有精力思考。”

  ……

  谢鸢从二楼客房下来时,看见男人已站在门口收伞。

  同浑身湿透的攸宁相比,胥淮风显得从容自若,仅有肩头沾上了点湿意。

  “胥总大晚上的,不在家休息,来我这儿做什么。”

  她语气算不上好听,直到他将干燥的雨伞和厚衣物放到桌上:“明天降温,劳烦你捎一下。”

  谢鸢见他无离开的意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最烦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谢鸢不信,他身为一个成年男人,会没有察觉,会由她爱意生长。

  胥淮风领口衣扣系到最上一颗,脖颈处喉结分明:“看来你和宁宁的关系很好。”

  不但会一起旅游,也会分享私事。

  谢鸢也没忘记,是他上次引来了贺亭午,有心糟践道:“胥淮风,你可真是好舅舅,吻了自己的外甥女。”

  现在是谁吻的谁都不重要了。

  似乎因风雨拍打,阁楼传出类似脚步的声响。

  胥淮风凛了凛神,佯装无恙:“久居同一屋檐下,是我平日疏于照料,或许有言语和行为让她产生了误解,且没能及时发现、引导。”

  他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砌了一节能够回转的台阶。

  谢鸢知晓这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攸宁的年纪还太小,尚未经事,接触到的人和物有限,混淆了亲情、友情与爱情也是正常的。”

  她并不知他善意的缘由,很容易赋予其情感含义。

  胥淮风的目光停滞到晃动的百叶窗前:“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有权利选择留下或离开,可我不希望这段关系带着裂痕结束。”

  他可以当作无事发生,继续维持原本的生活,所以亲自送给了她一个理由。

  —

  攸宁的眼睛肿了三天。

  谢鸢早中晚各煮一次鸡蛋,才在参加毕业典礼前消下去一些。

  她知道谢鸢马上进组,要去国外拍戏,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谢鸢把她送到学校后告了别。

  “阿妹,拍照要笑起来才好看哦。”

  攸宁勉强挤出了笑容,走进了语笑喧阗的人潮。

  高考结束仅一周,操场便充满了五颜六色的头发和流光溢彩的耳钉。

  熬夜打游戏的男生个个肿眼泡,故而她的异样并不显得奇怪。

  毕业季即告白季,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勾起了郭垚伤心的回忆。

  其实攸宁一直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才得知,周望尘在她告白时遇见了同来看电影的陈露露,没有答复便追了出去。

  行为比言语更受打击,但好在都已经过去了。

  “我爸妈暑假要去乡下支教,你来我家陪陪我嘛,假期这么长正好我们一起玩儿。”

  “好。”

  毕业典礼上,有人欢喜有人哭,这象征着动荡青春的结束,人生总要开启新篇章。

  隔壁班级有一位默默无闻的男生向郭垚告白,她当面扭捏说可以试试,背地里则撒起了欢:“他奶奶的,老娘也是有人追的!”

  这次攸宁是发自内心的笑,郭垚总有一种让人开心的力量。

  晚会结束散场时,她收到了贺承泽传来的信息,明说了暑假回京的日子,以及周望尘回国的打算。

  攸宁专心回复消息,并未注意靠车等候的男人。

  以至于郭垚提醒才看到胥淮风:“你小舅来接你了。”

  尚不容她讲话,好友便上前说了假日的计划。

  胥淮风颔首:“可以,但是总得准备一下。”

  这话的意思是今晚不行。

  郭垚愉快地答应了下来,临走时高高兴兴把她送上了车。

  车内虽未开冷气,身体却有些僵木。

  攸宁坐在副驾驶上,只敢直视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带的雨伞和衣服。”

  “不用谢。”

  挡风玻璃折射出人影,他的样子与平常无异,似乎那晚的事对他没有影响,反观她眼周还有肿胀。

  他们不再说话,车子也一动不动。

  攸宁明白胥淮风在等她,甚至有一种会在这里坐一宿的错觉。

  他已经给了她标准答案,只要原封不动地念出来就好。

  “那天你问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调整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语气,“我知道,我吻了一个人,吻了一个很遥远,似乎像梦一样的人。”

  “其实我很后悔,我不应该在那一天喝酒,不应该对他满怀幻想,不应该忘乎所以,不应该……吻你。”

  说到这里,攸宁顿了一下:“即便一错再错,我最不应该的就是逃避,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害得你担心。”

  胥淮风听到她声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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