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太多太杂,不可能一股脑放上山,修士们便在山下天南城落脚,等待万仙盟逐一甄别接收。
扶玉架不住郁笑唠叨,白日里用洞明术帮他相看了好几个修士,看得她眼眶热胀,额头跳痛。
她拒绝熬夜,让狗尾巴草精替她找来两只小冰袋,敷住眼睛,懒洋洋躺在花树枝头,随着风轻轻摇摆,惬意非常。
她和那邪魔刚见过面,应该不至于那么频繁,她可以伴着花香睡个安稳觉。
黑骨簪被她握在掌心,不是生怕错过他的消息,而是插在头上会硌到她,很不舒服。
悠然在风中摇曳了一会儿,扶玉拿掉敷眼的冰袋,余光不经意掠过骨簪。
没亮。
扶玉坐起来,气息幽幽,怨念深重。
她可以不等他消息,但他难道就可以不给她发消息?
她捏住骨簪,清了清嗓子:“下一步计划我已经想好了。”
松手,垂眼,若无其事。
她当然不是在暗示他什么时候可以见面聊一聊。
等待片刻,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一步计划……”
这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吗?她给他传的消息,怎么会在她身后响起?
所以他就在……
扶玉瞳孔收缩的瞬间,一只大手从身后环过来,干净利落地封她经脉,捂住她的嘴。
扶玉:“……”
那么大的手,足以覆住她整张脸。
他握着她下半幅面孔,瘦硬修长的手指嵌到了她左边侧颈,带有硬茧的指腹覆住她激烈跳动的颈脉。
她身躯被迫后仰,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扶玉好气。
这邪魔好生不要脸,搞偷袭!
清风徐徐,明月当空。
在这个不眠之夜,令无数人辗转反侧的强大神巫,被邪魔扣在怀里,绑下山去。
他又不让她说话了。
这一次他好心向她解释:“你别说话,煞风景。”
扶玉:“???”
她抬眼瞪他,只见他长眸微垂,唇角勾着一抹恶劣轻懒的笑。
扶玉:“……”
这死邪魔强取豪夺的样子,好不正经。
他把她带到一处月光清朗的小山峦。
松开禁锢她的手臂,那只大手往下一划,重重扣住她手腕。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中是一支传音黑簪。
他垂下脸,薄唇微动:“来,与司命说话。”
扶玉双眼微微睁大。
下一瞬间,黑簪另一边爆出了排山倒海的声浪。
“司——命——好!”
扶玉:“……”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之后,无数个声音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嗷嗷喊她。
“司命!司命!司命司命司命司命!”
“活的司命!是活的司命!”
“司命你是俺家的大恩人!呜嗷!”
扶玉:“……”
她曾在“梦”里见过那些邪魔,此刻听着他们的声音,眼前仿佛能够清晰看见一张张憨厚真挚的笑脸。
她张了张口,一时失语。
感觉到她的肌肤微微发烫,君不渡道一句“行了”,收起黑簪。
他偏头望向她。
“他们崇拜你。”他嗓音极轻,“怎么办,帝巫司命成了邪魔的信仰。”
嵌在她腕间的指骨愈发用力。
他俯身,盯她双眼。
扶玉身心战栗。
他不说情爱,却放任另一种更加深沉的情感铺天盖地将她吞没。
扶玉有些承受不住。
“哦。”她听见自己发出干巴巴的声音,“原来是你给我招了魂啊,我就说呢。”
君不渡缓慢眨了下长睫。
他道:“就不该让你说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扶玉发现这个家伙身上多了一种……既重又轻的、极度危险的气质。
扶玉偏说:“那你知道是谁给你招了魂吗?”
她自问自答:“是神庭,哈哈哈。”
君不渡:“……”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经年相处,就是这滋味。
第88章 帝巫司命舌灿莲花 新案旧案。
祝师最是擅长舌灿莲花。
扶玉话匣子一开, 顿时找回了老夫老妻的感觉。
她道:“神庭那些人,真就是又蠢又坏。为了抹杀你,把你说成个无恶不作的暴君, 令世人恐惧——这下可好,负面愿力太强,一语成谶, 你真就转生成反派大魔王。”
她的手腕仍被他扣在掌心。
他独特的温度不断侵犯她,从手腕肌肤向上蔓延,一直蒸到她的耳朵尖。
她强作镇定, 笑道:“神庭居然主动打开封印把你放出来,真是笑死我了, 哈哈哈!”
他没接话,她也不会感觉尴尬。
“哎,”她睨他一眼, 问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上神庭,给人家当面道个谢?”
半晌。
他垂睫笑了下:“你真是一点没变。”
扶玉敷衍地唔一声, 继续自己的话题:“哈, 我一想到他们将来知道真相时, 一个个惊掉下巴的表情, 简直做梦都笑醒。”
从前就是这样,老夫老妻待一起久了,总是鸡同鸭讲各说各的,也能聊得有来有回。
熟悉的气氛让她感觉安全自在。
“习惯了吗?”他突然问。
扶玉乱飞的思绪蓦地一滞:“什么?”
他声线静淡:“一个人。”
一个人, 习惯了吗?
这是离别那天说过的话。
扶玉微僵。
那一股氤氲在耳朵尖上的热意不知为何,突然就蹿到了眼眶。
热就算了,还湿。
湿得她视野模糊, 喉头微堵。
一阵可怕的静默。
扶玉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悄悄清了清嗓子,不带一点鼻音,举重若轻地笑道:“什么一个人,你这么强的战力,不用白不用,我当然不要一个人跟他们单挑。”
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接他那一茬。
君不渡失笑。
祝师圆滑。她这个祝门祖师,何止是圆滑,简直沾衣十八跌,滑不溜手。
幸好他已经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
他紧了紧扣住她手腕的指骨,语声凉凉,漫不经心地嗯一声:“想好了?利用我这个邪魔,帝巫司命恐怕是要付出代价。”
扶玉瞳孔收缩,心跳加速。
她不必抬头,也能感觉到他视线沉重——说不清是冰冷还是炽热。
扶玉强作镇定:“什么条件,你说,我会考虑。”
眼前光线忽然一暗。
他闲闲抬起左手,张开五指,自上而下,缓慢抚过她的脸。
扶玉屏住呼吸。
带着硬茧的冰凉指尖停在她唇上,将她下唇拨开些许。
“该你自己说,你要怎样说服我这个邪魔?”
扶玉颤眸抬眼,与他对上视线。
月光把他照成了黑白剪影。
那双冰冷非人的长眸看似淡漠,眸底却有暗潮涌动。
她呼吸一颤,直觉疯狂叫嚣危险。
她经脉被封,找不到自己需要的安全感,本能向后倒退。
他并不阻止。
她退一步,他进一步,两个人始终保持同样的动作,他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影子。
一退,一进。
一进,一退。
衣袂交缠。
扶玉头皮发麻,生平头一次感受到如此……颤栗、紧张、惊悚以及……让她天灵盖酥麻的兴奋和刺激。
后背砰地撞上一株崖松。
扶玉双眼睁大,瞳孔收缩。
她色厉内荏瞪向他,看他一寸寸偏下头来,薄唇代替那根压在她唇间的手指,陡然衔住她唇瓣。
扶玉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徒劳抵住他胸膛。
他咬着她下唇,牙尖不轻不重地摩挲,语声从冰冷的齿缝溢出,含混轻哑:“张嘴。”
扶玉脑海里嗡嗡作响。
她偏不。
“我才不……唔!”
君不渡从来不会错过任何战机。
在她发出声音的瞬间,她就失去了闭上嘴巴的机会。
薄唇利落辗转,抵开她唇瓣,舌尖顺势抵入唇缝,挑开她牙关。
扶玉本能一挣,扣住她手腕的骨节陡然发力,冰冷又炽热的魔息涌向她,将她彻底吞没。
她身躯微颤,被迫承受他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入侵。
清冷到了极致,反而热烈。
她的气息被掠夺得太过凶狠,不自觉微微倒气。
她后仰躲避,后脑勺撞在树干上,没能逃脱,反倒向他暴露了脆弱致命的颈项。
他的战斗意识何其惊人,大手往上一掠,干脆利落地握住她脖颈。
虽未用力,也足够令人颤栗。
那么大的手,五指轻易扣住她整个颈子,在她颈后危险闭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