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儿夺不回自己的手,耳朵涨红,呜呜哭泣起来。
陆星沉缓声:“我之前问过你,七年前他们逼你嫁人的事情是怎样解决的……你说,你说服了他们。”
苏茵儿哀婉摇头:“别问了,表哥,你别问了!”
他低低笑了下:“原来是你以死相逼。”
她哭得梨花带雨:“表哥,都过去了,我求求你,别再问了……”
他盯着那道伤:“受这么大的苦,怎么不跟我说呢?”
苏茵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缓缓抹了下脸,自嘲地笑了下:“表哥,说那些干什么?难道你要我告诉你,为了等你,当年我以死相逼不肯嫁人?可是你已经有别人了啊!”
陆星沉唇角抿紧。
她推开他的手。
“我知道,为了阿宝,我寻死觅活,很难看。”她重重抹掉脸上的眼泪,扬起下颌,“你不用赶我,我这就走!今后再不会缠着你!”
她爬下床榻,踉跄往外冲。
陆星沉疾疾回神,摁下心头剧震,抢上前去,将她拽回。
她撞上他胸膛,恨声哭了出来:“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陆星沉长叹:“别哭了,别哭了。”
他只知道她的父母势利,却不知她竟是这样刚烈的女子。
阴差阳错,她的深情他已无法回应。
“是我对不住你。”
“咳,咳咳!”她虚弱地咳嗽,“待我身子好些,便走。”
“不,你不必走!”
陆星沉拖着沉重的脚步找到扶玉时,她正往主殿赶。
“扶玉……”半个时辰前说过的话,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回吞,“方才出了一点意外,表妹她暂时不能离开……”
扶玉挑眉,把手抬到狗尾巴草精面前。
狗尾巴草精忍气吞声掏出一块灵石放到扶玉手心——愿赌服输。
扶玉笑笑,难得瞥了陆星沉一眼:“我猜苏家宝一定不在。”
他愣住,满腹解释噎在了喉头。
没等他回过神,扶玉已翩然消失在转角。
她好不容易才摁住想要跳起来踹人的狗尾巴草精。
它气得鼻孔呼呼喷烟:“狗东西!这个狗东西!”
扶玉安慰它:“我跟你说个事,你一定就不气了。”
狗尾巴草精迟疑转头:“唔?”
难道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能让它瞬间就不气?
扶玉:“宗里抓的要犯,应该就是我。”
狗尾巴草精:“???”
狗尾巴草精:“!!!”
真不气了呢。 :)
第15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埋 没救埋了吧。
“宗里抓的要犯,应该就是我。”
狗尾巴草精仰起脑袋,望着被阵光照得白惨惨的天空。
两眼无神,失魂落魄。
也不知它是信了扶玉的话,还是在头疼应该怎么配合脑子有病大发癔症的主人。
半晌,它幽幽转过一张长脸:“主人,那我们现在是要逃跑吗?”
“呵。”扶玉道,“我像是需要逃跑的人?”
狗尾巴草精:“……”
啊对对对,天塌下来,有您的嘴顶着。
扶玉微笑:“我要加入追凶队,成为主事人。”
狗尾巴草精:“……”
它吭哧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主人,奇才啊!”
扶玉瞥它一眼,显然不满意。
狗尾巴草精只好继续绞尽脑汁夸赞她的计谋:“这就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亲自拿到第一手情报,左右查案的进程。”
扶玉眯着眼笑。
见它实在憋不出来了,她悠然问它:“不气了吧?”
狗尾巴草精愣了好一会儿:“啊?”
这下真是彻彻底底忘记了陆星沉那个气人的狗东西。
陆星沉对查案并不关心。
宗主召集门下弟子,他只觉可笑。
老祖级别的争斗,可谓是神仙打架,一群筑基弟子能帮得上什么忙?不过是做做样子,弄个热闹动静,以示上心而已。
陆星沉自有傲骨,一向不屑这些表面功夫。
他跟随人流来到主殿,是为了寻找扶玉的身影。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她轻飘飘那句“我猜苏家宝一定不在”。
他知道,她又误会了。
是,苏家宝方才的确不在,但事情绝对不是她想的那样——孤男寡女,表妹对他使了什么狐媚下作的手段,让他心软留下她。
‘不是的扶玉,不是那样。’
陆星沉心房又热又胀,表妹的深情和刚烈,给他带来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他恨不得抓着谢扶玉,与她倾诉分享一番,好让她知道,她因为偏见,竟如何错看了一位值得敬佩的烈女子。
但是,不行。
表妹的那份情意,他只能永远深埋在心底。
他已伤了一个,不能再伤另一个。
‘扶玉,我辜负她的情深似海,都是为了你。你此后……便对她宽容一些罢!’
他抬起深情桃花眼,在大殿最前方找到了扶玉。
陆星沉一愣。
她跑最前排做什么?
此刻宗门峰主长老云集一堂,她直挺挺就杵在一众长辈眼皮子底下。
看来散场之前是没办法找她了。
陆星沉微微叹息,定定神,望向主位上正在说话的宗主。
宗主一贯是悠悠的调子:“……那些邪道中人,着实可恨。我与一众长老都觉着,许是有内应混进了宗门,里应外合偷袭了老祖,实在不得不防。”
她停了停,望向左右,“是这样吧?”
几位或化神境、或元婴期的峰主长老齐齐点头:“宗主所言甚是。”
“即日起宗内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且待我请来溯光,弄清楚老祖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何事,再说其他……”宗主轻声叹息,“我也知道这么安排是有一些不近人情,诸位,可有异议?”
她目光柔和,望向众人,带着鼓励——说不也可以的,没有关系。
一众峰主和长老连忙摇头:“正当如此。”
宗主万分感慨:“我德行浅薄,当真是承蒙诸位托举不弃。”
众人连忙说些场面话。
听到此处,陆星沉不由得一阵懊悔。
若是早知道宗门戒严,方才就不必急着去说表妹留下来的事情,平白惹些不快。
“陆星沉。”
陆星沉一惊。他正暗自皱眉,万没想到宗主突然点他。
“弟子听令。”他忙调整表情,垂眸拱手。
宗主声线柔缓,寄予厚望:“由你来领队,在宗内尽量追查线索。咱们这一代弟子里面,最为出色的便是……”
话音忽一顿。
第一眼她还有些迟疑,第二眼落下,这位化神大修士可以确定——陆星沉他,退步了。
只差一线金丹的优异黑马,修为退到了筑基后期,看着还要跌。
宗主见惯了大风浪,神色不动,继续说完,“你了。”
陆星沉垂眸沉声:“弟子领命。”
点了将,宗主缓缓望向殿中,准备点兵。
眼皮下方忽见一人举手。
扶玉。
陆星沉心中一喜,脸上不自觉挂了笑。
她向来不爱掺和宗里的事务,此刻站出来,自然是因为他。
宗主也笑笑地对左右说道:“看看,点了那一个,这个便来自荐了。”
扶玉一脸正气:“我比他出色。”
宗主:“……咳。”
扶玉态度认真:“我来带队。”
宗主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小年轻啊,闹了不愉快,相互别苗头,不禁又让我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慕云长老,可还记得咱俩当年非要争第一?如今回头再看,净是些浮云。”
慕云长老起身:“宗主说得是。”
宗主目光怀念,出神片刻,缓声道:“陆星沉带队,谢扶玉、萧楚生、华琅……”
她连点了数个名字。
“你们几个,全力配合陆星沉行事。”
被点到的弟子逐一出列:“弟子领命。”
宗主口中所谓的邪道中人……
扶玉甚至不用动脑猜。
君不渡,她,以及他和她的徒子徒孙们。
她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君不渡的道宗——正道中的正道,道统上的道统。
区区几千年,怎么就沦落成这样了?
离开庄重肃穆的雕梁大殿,狗尾巴草精屁颠颠追上扶玉,弯腰、偷眼,瞥她脸色。
“主人主人,你没生气吧?”
“气什么。”扶玉冷笑,“这点事也值得我生气?姓陆的带队,不过是叫他占个口头便宜,名义上压我一头罢了,我会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我并不生气,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也配教我做事?”
狗尾巴草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