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亲眼看见道宗的剑仙攻破这里,她要亲眼看见贺兰氏族身败名裂!
她神智涣散,苦苦煎熬。
“我一生以正义之名做尽灭绝人性之事,今日好歹是做了一回云朵儿的徒弟,受人唾骂,感觉竟然还不坏。”
“我当然不是知道错了,我只是要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终于,“哗”一声木响,有人拉开了桧木做的地狱之门,光线照进来,落到她身上。
她恍惚抬头,一道瘦弱坚定的身影背光站在那里。
疯女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对她说:“大花啊,这个世间不会原谅你,你活该在地狱里面待着,直到永远。”
贺兰蕴仪魂魄颤抖。
但疯女人又说:“何大花,娘不会救你出去,但娘会在这里陪着你。”
“娘……娘!”
贺兰蕴仪周身燃烧着回光返照的熊熊烈焰。
这一簇爆燃命魂的烈火,她并没有指向扶玉,而是冲天而起。
火光照亮了整个道宗遗址。
她不似凤凰涅槃,只是在天罪之眼下狰狞地蠕动叫嚣。
她的恶意直直指向每一个仰头看天的百姓。
“凭你们这些卑贱蝼蚁也配审判我?!”
“对,道宗就是我诬陷的,那又如何!”
“我们撒谎,我们吃人,告诉你们你们又能把我们怎样啊!”
“你们就等着灭顶之灾降临吧!我神庭大业将成,到那一日,我们七圣封仙封神,你们每一个蝼蚁都要下地狱!每一个!”
举世哗然。
世人错愕、惊骇——神庭圣女的真面目,竟是如此恐怖。
她可真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悄然遁到远处的濯错愕地抬起头:“……不是,神巫是真能给她洗脑啊,这都行?这蠢货居然也能大彻大悟?死都死了,还破我神庭金身,可恶啊!可恶啊!”
他捏起拳头捶自己脑袋,“大意了大意了,这下连累我也要吃挂落!”
“轰!”
贺兰蕴仪爆成了漫天烟火。
临死前她最后向下看了一眼。
消散的视野里,扶玉依旧是那副冷酷淡漠的样子,叫人恨得牙痒——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恨什么——她恨自己伪装了一辈子的正义善良,这个神棍根本不屑一顾——这死神棍,永远故意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死样子,手段干净利落,骨子里却可以那样的……
慈悲。
扶玉立在废墟之下。
望着烟花消逝的地方,她并起手指,在耳畔轻轻一挥。
“行吧,算你自己渡了自己。”
“何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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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尾声与新篇。
熟悉的热流涌向扶玉。
她感受片刻, 轻啧一声。
这个神庭圣女的半神修为,虚得很。放在五千年前,像这种丹药和秘法堆砌起来的花架子, 根本不配叫半神。
不过其中那一缕金灿灿的“神纹”,倒是有点东西。
扶玉眉尾轻挑,不动声色将这一份热腾腾的力量渡给了自己的琉璃骨身。
放眼周围, 名士们神态各异,有的义愤填膺,有的绝望瘫坐在地。
狗尾巴草精、乌鹤、李雪客、童子与猴子这几个倒是脸色涨红, 兴奋得很——他们在梦境里追随君不渡,大杀四方, 好不痛快!
角落里留下了一截毛茸茸的断尾。
“嘻!”猴子蹿过去,用两根指头尖尖拎起了那截尾巴,“个死红毛狐狸!”
扶玉懂了:“原来是个九尾狐。”
这个濯倒是当机立断, 才进秘境就断尾换命跑了。
猴子得意忘形:“嘻, 被你猴爷爷吓破了胆儿!”
狗尾巴草精无语道:“你想太多了,他明明是害怕主人!”
猴子不服:“个死草鸡, 闭嘴。”
狗尾巴草精大怒:“我那是上古金乌真神血脉, 你个死猢狲!”
猴子:“嘁!上古金乌~你绝种!”
话音未落, 凝固成死灰色雕塑的云朵儿忽然动了下。
李雪客倒吸凉气:“卧槽诈尸!”
他唰地把纸扎童子举在身前, 然后咻一声遁到了乌鹤背后。
乌鹤无奈翻了个带黑眼圈的大白眼:“好歹人家头没掉好吧。”
话音未落,一语成谶。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云朵儿头塌了,旋即, 从脖子至胸膛,一寸寸开始往下塌陷。
哗啦、哗啦……
不仅云朵儿。
在她身边护法的一道道身影也渐散落。
他们已经死了几千年,至此尘归尘, 土归土。
“叽!”
云朵儿崩塌的躯壳灰烬之间,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众人惊奇望去,只见灰堆里拱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旋即这个灰头土脸的东西扑扇着翅膀整只蹦了出来。
一只三脚鸡。
它用力抖了抖毛,扑棱棱!
浮灰弥漫,呛得人捂鼻倒退。
等到尘埃落定,只见一只金灿灿的三足小金乌立在那里。
当它周身最后的保护封印消散,它激动地扯着嗓子向天大喊:“道宗好!不要打!道宗好!不要打!”
整个世间,突然安静。
云朵儿和同伴用生命保留下来的证据,除了那些竹简册子之外,还有世上最后一只小金乌。
它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啄开门槛逃出丹殿的那一只。
大封印下的道宗众人耗尽命魂,成功将这只幼崽送到了真相大白的这一天。
所谓大爱众生的神庭灭绝了所有灵兽。
所谓残忍暴虐的道宗保存了最后的火种。
何等讽刺!
“他们这样颠倒黑白,真的不会感觉羞愧吗?”
“无廉耻心,非人也,禽兽耳!”
“不。”谢无愁面无表情,“禽兽不这样。”
“嘘!嘘!”一个五官紧绷的长脸名士小声提醒,“天罪之眼照着呢,你们说了什么,神庭都会知道,你们就不怕……”
“怕他作甚!老命一条,只管取去!”
“老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老夫绝无可能畏罪自裁,一日不死,一日著书立说揭露真相!倘若老夫身死,必是神庭灭口!”
“终此一生,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扶玉偏偏头。
狗尾巴草精和猴子身形暴涨,挥舞着枝杈和长臂,送众人离开这处英雄冢。
临别,众人默然上前,各自往坑中洒了几把土。
到次日,遥遥可见坑底铺上了厚厚一层姹紫嫣红。
原是附近百姓都来了。
啐一口深陷在烂泥里的断裂“罪碑”,再往坑中献上几束野花。
有稚童问:“爹爹,阿娘,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呀,将来会是一片美丽的花海。”
神山,十三重天。
枯等多日的大神官们总算盼来了一位主神的身影。
许久未见,主神云山乱愈发令人不敢直视。
神灵之威,浑然天成,庄重,森严,通身神息能够让人清晰感受到绝对不可逾越的、铁一般的秩序。
他踏出一步,整座神山仿佛都在隐隐颤动。
大神官们屏息拜倒:“主神!”
云山乱周身不动,神音好似从遥远的四面八方传来:“任务,败了?”
他并未释放威压,众神官却连头发丝都紧紧贴伏于地,颤声回道:“征讨万仙盟的大军不幸遭遇邪魔,不敌,大统领阵亡。圣女不敌神巫,败亡。”
胆战心惊等待片刻,主神并未发作,只问:“圣女死于神巫之手?”
伏趴在地的大神官们不敢交换视线,战栗道:“回主神,是的。”
“那。”停顿一瞬,云山乱的声音从更高远的地方传来,“神巫修为可有暴涨?”
大神官们据实以告:“并未。”
静待许久,再不闻主神问话。
一名大神官提心吊胆缓缓抬起视线。
主神早已经离开了这里。
创世殿。
“她的转世之身若不能夺取修为,那便不足为虑。”
“鹤影家的血脉,真是叫人艳羡呢。”
“说到这个,鹤影空已成功打入万仙盟内部。进言:若能斩首神巫,盼望可以将功赎过,恕他杀死无垢帝君之罪。”
“可。”
至于邪魔,至于蝼蚁,并不值得在此地被提及。
南域的百姓惊奇地发现,击溃了神庭军队之后,邪魔大军并不残害百姓,而是整肃全军,静悄悄原路退去。
扶玉立在小山巅,望着这支纪律严明的神龙族军队渐渐远去,一点也不带幽怨地说道:“从前做不成的事,叫你一个人做成了。”
“不是一个人。”他道,“你都在。”
扶玉偏头睨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