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_青花燃【完结+番外】(193)

  扶玉两腮一麻,急忙摔上门, 恨不得把这句话一并给关到门外去——她骗“老神棍”说酒是马大娘送的。

  深吸气,定定神,转过身。

  幸好那个家伙忙着大吃特吃, 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扶玉胆战心惊抱着酒坛子坐到桌边。

  老神棍左手抓着鸭腿啃,右手伸过来,单手拎走酒坛子,往身前一供,眯着眼,凑上去看。

  “哟,还有红封呢。”

  扶玉干笑:“呵呵,整坛的。”

  老神棍斜睨她一眼:“送的?”

  扶玉硬着头皮斩钉截铁:“嗯,送的!”

  对方视线幽幽在她脸上一转,扔开手里啃一半的鸭腿骨,抓过黑乎乎的桌布,擦了擦手上的油。

  那只鸭腿并没有啃得很干净,软骨上连着碎肉。

  见扶玉盯着它,老神棍阴恻恻地:“赏给你了?”

  扶玉连忙摇头。

  老神棍目光更加阴沉,满怀探究:“你敢嫌弃老娘口水?”

  扶玉无奈:“等会儿肉全吃完了,你又要捡骨头起来啃,夸它是宝贝。”

  对方盯着她,半晌一动不动。

  “算你有点眼力见!”

  老神棍起身,取来秃毛鹤笔,再弄了点臭烘烘的劣墨。

  照习俗,有红封的酒坛子,开坛之前都要先题几个字,写句大吉大利的漂亮话。

  老神棍哈一口气,把笔尖放进嘴里舔了舔,化化开,然后沾了点劣质墨,就着那酒坛子的弧线轻飘飘往红贴纸上写字。

  扶玉目光落在她手上。

  写字,用的是右手。

  扶玉用自己的小短手托住腮帮子,眼睛不眨地看。

  老神棍画符一向惯用左手。

  这还是扶玉第一次看见老神棍一本正经地写字——用右手。

  这一下似乎更是证据确凿了。

  那个和老神棍长得一模一样,做菜味道也一模一样的赵秀龙,都是用左手写字的。

  扶玉盯着那一串蚯蚓似的弯曲字样看了半天,没看懂写的什么东西。

  老神棍得意洋洋:“不懂了吧?学着点,这是‘家财万贯’!”

  扶玉:“……”

  这家伙真当她不识字。

  题了字,老神棍把笔一扔,扬手拍开封泥,给扶玉倒了一碗酒。

  “喝!”

  扶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

  谁家好人能给几岁的小孩子烈酒喝?

  老神棍阴沉沉把眼一瞪:“喝!”

  扶玉嘀嘀咕咕细碎念叨:“你是真不把我当人啊……”

  老神棍:“叽里咕噜什么呢,叫你喝,你就喝!”

  扶玉:“好吧好吧。”

  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热辣“轰”一声上头,扶玉感觉自己的脸被蒸熟了,眼泪不自觉往外冒。

  老神棍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地拍桌:“来来来,快唱个歌来听听!”

  扶玉目光幽怨。

  “温老财家的酒酿丸子,哈哈哈哈!”老神棍仰头干了一碗,拍腿大笑,“哈哈哈哈!”

  扶玉叹了口气,张开嘴,五音不全地唱:“酒酿~丸子……酒~酿丸子……”

  老神棍笑得喘不上气,拎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对嘴喝。

  一坛酒,晃眼没一半。

  只见她颧骨飞红,两眼精湛湛放光,打个酒嗝,竖起一根鸡爪般的瘦指头,指指点点道:“酒壮、怂人胆!”

  扶玉捂着火辣辣的胃肠,点头。

  “对。”她生无可恋地嘀咕,“替你报仇那天,我干了好大一海碗烧刀子,一边杀人,一边唱歌。”

  君不渡能把“起来,扶玉起来”学成那个鬼样子,就因为她是唱的——她发起酒疯来,不是文疯也不是武疯,是戏疯。

  老神棍干掉了酒坛子里最后一滴酒。

  她反手拎起坛子,用力朝下晃了好几晃。

  真没了,一滴都没了。

  老神棍哈哈大笑,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掷——哗啷啷!

  碎成十八瓣。

  四道目光一齐落向满地碎片,停顿一瞬。

  老神棍起身,踩着这些或尖锐或钝重的碎片,摇摇晃晃在屋里走来走去,先是醉醺醺摸了摸自己的吃饭家伙,掏出朱砂与干柴般的符枝,塞进怀里,满意地拍了拍。

  然后她走向破木床,“嘭”一声摔下去,震得木板乱颤,宛如往床上扔了一头死沉死沉的、杀好的猪。

  睡死过去之前,她不忘拽高被子,蒙住头。

  扶玉叹气。

  半晌,她走上前,隔着被子推了推这具干瘦如柴的身躯。

  没反应。

  扶玉耐心等待片刻,再推了推,依旧不动。

  她拍拍手:“睡死了,出来吧。”

  床底下窸窸窣窣钻出另一个老神棍。

  满屋酒气熏得老神棍脸膛发红,她兴奋到两眼发光:“可以可以,快动手!”

  扶玉用力点点头,从床边抽出事先藏好的菜刀。

  “你来我来?”她挥着菜刀比划了下,“我怕我力气不够大。反正她不会醒了,要不你来?”

  老神棍:“速度动手!别磨叽!”

  扶玉:“哦。”

  她踮脚凑上前,隔着被子摸了摸脑袋位置,然后瞄了瞄凹下去的脖子,双手把菜刀抡过头顶,对准,跳起来,猛猛斩下去!

  “铮——嚓!”

  隔着薄被,枯瘦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好似劈了截干柴。

  菜刀一头卡进酥朽的床板材,片刻,被面上缓缓洇出点不甚分明的朱红色。

  扶玉回头望向老神棍:“应该死了吧?”

  老神棍眯着眼,唇角挂着一丝心不在焉的微笑:“破绽那么多,你不死谁死?”

  扶玉点头:“嗯,对!”

  她酒意上头,没去补刀,而是掰着指头数,“半夜盯着我不睡觉,不好好摆摊骗钱,拿假老鼠吓我,还让我喝酒——她不是鬼,难道我是?”

  “哦对了,她还用右手写字。”扶玉嘿嘿笑,“老神棍明明是左撇子!”

  她得意地望向身边的老神棍,一双醉得亮晶晶的眼睛里清楚地写着“快夸我”三个字。

  老神棍从善如流:“真聪明!”

  扶玉被夸得飘飘欲仙,一时忘情,竟敢指使起了老神棍:“你打开被子看看,要是没死透我再补刀!”

  老神棍也不恼,眼底的笑意不断扩大,倾身上前,单手拽着被褥,闲闲一扯。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只见被子下面死猪般的身躯忽然敏锐如猿猴,猛猛往上一蹿,骤然反扑——从来不洗的被子带着股浓浓的酸汗味,兜头盖脸罩住了床边这个老神棍。

  这个老神棍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身躯忽一紧。

  床上本该死去的人竟然猛地暴起,一双瘦长的胳膊隔着被子用力箍住了她。

  “没死?!”

  后心忽一凉,一痛。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身后的扶玉已经阴恻恻发起了攻击。

  锐物入肉的撕裂剧痛袭来。

  酒坛碎片。

  两个老神棍同时发出惨叫。

  一个不能与“非人”照面——隔着被子也算照面。

  另一个被扶玉连捅数下,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怎么可能?!”

  她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扶玉究竟是怎么识破的?!

  她怪叫着反击。

  扶玉毕竟力气小,虽然一下下照着要害扎,但短短几息并不能取鬼物性命。

  只见这鬼物胳膊往后一拗,关节后折,以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弯折,反手噌一下拔出了身上的碎片。

  鬼物眸底发红,举起血淋淋的碎片刺向扶玉。

  真正的老神棍发出母兽般的嚎叫,手脚并用缠上来,一边痛得失声怪叫,一边命令扶玉:“拿刀!”

  无需她提醒,扶玉早已默契地错身而过,铮一声用力拔出嵌在床板上的菜刀。

  方才斩断的正是一截干柴,而抹在被子上的是老神棍画符用的朱砂。

  那鬼物伤不到扶玉,只好用手里的碎片去扎老神棍。

  鲜血一串一串滋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身躯隔着被子在床榻上翻滚扑腾,往死里互掐。

  扶玉举刀,一时无从下手。

  她冷静地开口:“我早就说了,这么古怪的老神棍,能是真人,除非见鬼。我都跟你摊牌了,你还能上当啊?”

  鬼物的动作不自觉一滞。

  扶玉笑:“老神棍做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很显然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她把我当成了鬼——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她是鬼,又怎么可能以为我是鬼?”

  “这三天里,我和老神棍彼此试探、确认、联合,你居然一无所知。”

  顿了顿,扶玉低低笑出声来,“谁给你自信能胜过我们母女……鹤、影、空。”

  一瞬间鬼物呼吸凝固。

  老神棍抓住机会,惨叫着翻身压下。

  扶玉默契十足,挥刀而下,一刀斩落鬼物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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