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苍穹被她打上一枚又一枚金字镇印。
“铛铛铛铛——!!!”
帝巫司命从来也不是温柔的神祇。
相反,她狰狞凶残,杀伐狂暴。
她像一枚金铁楔子,钉在祂的降临之路上,不死不休。
她还未证道,终究只是人,而不是神。
这样的入侵就连天道都无法抵抗,更遑论血肉之躯。
祂的意志碾压下来时,她甚至没有一瞬迟疑机会。
她来不及告诉君不渡一声,当即爆燃了命魂。
金色法相化为金火。
通体流焰,纯澈透明,但那强大至极的力量却昭示她绝非善类。
她一掠而上,身后迤着流火尾焰,竟如燃火的凤羽一般。
法身在流火之间不断湮灭,掌中那一道金光熠熠的镇祝却愈发绚烂!
神光如炽,浩瀚磅礴的巨大封印顶天立地,轰向邪魔神。
“铛轰!”
万劫因果层层镇落。
天与地之间,两股巨力无形对撞。
虚空中扫过一道宏大的、无声的、叫人神魂惧震的怒意。
天地颤栗。
然而金火仍未平息。
帝巫面具在她脸上崩碎,燃火的容颜璀璨至极,无人能够移开视线。
她冰冷一笑,飞身掠上,重重撞上那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轰——!!!”
血火焚尽苍穹,那个恐怖至极的存在发出痛苦的嘶吼,带着遍身金字镇印,一寸一寸向后坍缩。
“轰!轰!轰!”
整个空间隆隆剧颤。
忽一霎,风平浪静,只余一抹金霞缓缓飘落,如甘霖重回大地。
结束了。
邪魔神被驱逐。
可是帝巫司命她……
人间忽然落了一场雨。
天幕之下,一滴,一滴,又一滴,数不尽的水光落向大地,带着炽热的温度。
“神巫是为了拯救苍生而陨落。”
“这才是神!世间的守护神!如今那些……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东西!”
“神巫!神巫啊!”
扶玉听不见世人的声音。
她只怔怔望着眼前壮丽至极的、正在消逝的画面。
“君不渡……”
原是这样。
他没有耍帅,他还她失落的荣光,他为她正名。
第138章 神魔一体天地共诛 诛。
扶玉忽然一阵心虚。
这一战发生在神魔大葬最深处, 彼时周遭早已经没有活物,世人皆不知情。
她没想到动静竟有这么大。
这么大动静,决计瞒不过君不渡——他的修为已然通天彻地, 出这么大的事,连鹤影空都能有感应,何况是他。
他果然是知道的。
扶玉生平第一次不敢回忆过去。
她不敢细想, 那一天君不渡是怎样若无其事回到家,轻描淡写与她说几句闲话,挽袖净手给她做了几道家常菜, 举重若轻建议她早点睡……
她从头到尾没敢认真看他眼睛。
他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在他望向她时, 眼神究竟是平静无波,还是冰冷蚀骨?
扶玉头皮发麻,心脏在胸膛里沉重地撞动。
“鹤影空。”耳畔忽然降下无离恨的责问, “这是在干什么?”
“抱歉, 主神。”扶玉单手掐诀,保持微笑, 像真正的鹤影空一样拿腔拿调地回复, “这是那个人的意志, 残留在天道间的意志——他要为妻子正名, 我是想阻止,但我无能为力。”
“罢了,”秋浅月温声道,“不必苛责鹤影, 他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无离恨寒声道:“如此,天下都该盛赞神巫了!”
秋浅月慢声轻笑:“那又如何呢,人们对神巫越是期待崇拜, 精神图腾坍塌的时候才会愈加毁天灭地,难道不是么?”
当年那一场针对道祖轰轰烈烈的造神灭神大计,正是他们一手策划。
如今也一样,人们将希望寄托于神巫,再得知神巫已死,人心自溃。
无离恨垂眼望向“鹤影空”。
虽然一直知道神巫很可怕,但亲见那一幕之前,并没有这样强烈的实感。
此刻心神剧震,心底只觉一阵荒诞——强大如斯,恐怖如斯的神巫,就死在这样一个小白脸的手上?死得那样轻易,死得悄无声息?
即便有无数证据支撑这个事实,无离恨的本能却在心底泛起一阵惊疑。
“……你,斩首神巫?”
扶玉谦逊:“运气而已,不敢居功。”
无离恨望向秋浅月,只见她盈盈浅笑,不以为意。
他仍松不开紧蹙的眉心。
鹤影空其人,倒是总能给人“惊喜”。
从来没人看好鹤影空,偏偏每一次他都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一个废物庶子,成功吃掉整个鹤影家族。一个入赘小白脸,成功反杀了岳父无垢帝君。
数千年前正是鹤影空毁了神巫尸骨。
如今神巫转世之身只修到化神境,遇上鹤影空这个半神生父,有心算无心,被斩首,似乎也不足为奇。
各方信报传来,都能证实神巫已死。
“谢扶玉”已经死透,这一点毋庸置疑,鹤影空也确实带回了神巫手上的九衢尘与天罪之眼。
理智告诉无离恨此番疑心实在多余。
三人之中,秋浅月才是那个最阴毒也最老奸巨滑的人,就连她都没有疑神疑鬼,难道真是自己多心?
无离恨仍然感觉荒诞不经。
怀疑的刺一旦种下,那就必须拔除。
无离恨心中一动,竖起手掌,以莫大的神威罩住“鹤影空”。
窃取天道力量多年,他已经可以调运法则之力。
他沉沉降下真言之问:“神巫当真灭于你手?”
神光泛滥。
天道之下,万物遵从法则,强制如实吐真。
扶玉感觉到了规则的力量。
她不由自主张开嘴,开口就是大实话。
“……”
飞舟。
怪东西们怔忡收回视线,面面相觑,眸光剧震。
“神巫她……她好强!”
“原来她这么早就为这个世间赴死,她的功绩埋没千年,无人知晓。”
狗尾巴草精哇地哭出声:“主人!呜哇!主人!主人好悲壮!是我不好,我没有陪着主人!”
“没事,”乌鹤恹恹安慰它,“你死得比她还早。”
狗尾巴草精:“……”
猴子蔫蔫缩成一只圆腰果。
它倒是陪着神巫走到了最后,但它一直不知道她就要死了,它以为她就是死了老公,心如死灰,不问世事。
要是早知道……它就……
就怎么样呢?
猴子暴躁地挠头。
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它本来应该做得更好。
比如村子里那些讨嫌的鸡,总是半夜鸡叫,吵她睡觉,就该捏上它们的嘴巴!
比如爬到她藤椅上的毛毛虫,她堂堂一个半神,竟然由着它们爬到她衣裳上,它就盯着、盯着,想看看她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才出手。可她一直不出手,眼看虫子都要碰到她皮肤了,它忍无可忍,薅下来,狠狠踩爆汁!
原来她是真不知道。早知道她那么虚弱,它绝对绝对不会让那些破虫子碰到她一角衣裳。
再比如……那些家伙来抢她的尸体。
它以为她在装死,故意引那些人出来一网打尽。
于是它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要是它早一点出手,她是不是就不会在它眼前碎成一地了?
猴子狼狈地把头转向舷窗外,盯着太阳,用力地眨眼。
飞舟降向神魔大葬。
看清眼前场景,怪东西们纷纷睁大眼珠子,扑在飞舟舷边探出身子,差点儿害飞舟整条侧翻。
李雪客大怒:“都给我注意点啊!”
旋即他自己也顾不上驾驶了。
怪东西们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蹦下去,震撼地盯住那一座座巍峨的、散发出金属光泽的黑金龙骨法阵。
“哇!”
金铁防线屹立在大地之上,熠熠生辉。
一队队神龙族战士井然有序,配合默契,眨眼之间又有新的法阵初具雏形。
两位战将越众而出。
龙傲天与龙圆圆笑逐颜开,大步上前。
两方人马神交已久,初次见面毫不生疏,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狗尾巴草精惊奇地看着圆头圆脑的龙圆圆:“主人说,你小时候,被她摸过头!”
龙圆圆激动地蹦了起来:“龙傲天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下信了吧!”
龙傲天:“嗯?等等!大巫行走世间几千年,追逐亡妻的声音,难道说……”
狗尾巴草精兴奋:“唔哇,他们真的在梦里相会!我早就说过主人被她的梦中情人迷死了,她还不承认!”
二龙凑上前,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快,说给我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