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一个法诀,点向白衣男子的背影:“仙官不佑,禄薄命蹇——破财。”
这点灵力只够施一个入门级的祝。
初级祝术里,扶玉认为破财杀伤力最强。
白衣男子并未发现自己中了咒,行色匆匆消失在门槛外。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
扶玉环视周围。
卧房空荡,墙边有一座黄花梨木古物架,随意扔着些棋谱、剑诀、符图、乐器……五花八门,像个杂修。
扶玉失笑。
这个“扶玉”倒是和她有点像。
她一阵阵也总会心血来潮,时而想学这个,时而想学那个,君不渡受不了她念叨,满世界给她找天书奇卷。
她的兴致来得快,去得更快。
转眼烦了就扔一边。
君不渡行事一向有始有终,每日对着她这些学一半就扔的烂摊子,简直毁道心。
他拿她没办法,只好趁她睡下,执一卷书,在她耳边念。
君不渡有一把清清冷冷的好嗓音,念经都好听。
她也拿他没办法。
睡觉还学习,她竟成了顶顶勤奋一个人。
扶玉正想着往事出神,一道细长身影摇摇晃晃奔进来:“呜——主人!你等等小尾,小尾马上就来陪你!主人对我恩重如山,主人死了,小尾也不活了!”
四目相对。
寂静一瞬。
“啊啊啊——主人诈尸了!救命啊!”
这个削头瘦脑的东西一个激灵倒窜了出去,遁得比兔子还快。
扶玉:“……”
好一只忠心耿耿的狗尾巴草精。
一个时辰后。
扶玉轻点着下巴:“我姓谢,名扶玉。我养那枚心药,是为了救重伤昏迷的爷爷。”
狗尾巴草精乖巧蹲在卧榻旁边:“是的主人,没错主人。”
扶玉:“我爷爷是宗门长老,出事之前曾经一手扶持了那个谁……”
狗尾巴草精迅速接住失忆主人的话:“陆星沉,主人的未婚夫。要不是主人看上他,他早就死路边了,还想当什么宗门天骄,他做梦!”
扶玉了然:“如今我们家落难,穷小子倒是出息了。抢我的药,治他的人。”
狗尾巴草精热血沸腾:“没错!实在太可恶!怎么办,我们怎么报复他?要不我们跟他同归于尽吧!”
扶玉:“……那也大可不必。”
狗尾巴草精失望:“哦。”
狗尾巴草精不忿:“可是主人,听说宗门老祖看中了他的天赋,准备收他做亲传弟子呢,到时他有了大靠山,我们更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扶玉微笑:“我可以用祝术咒他。”
“祝术?”狗尾巴草精瞳孔震荡,“主人!搞迷信,要不得!你要是信那个,上了年纪会被骗去买长寿丸的!”
扶玉:“……你知不知道大祝师千里之外可以咒杀半神。”
狗尾巴草精哭丧着脸:“那不是老神棍骗新人入行时画的大饼吗?实际上一百个祝师里,九十九个最后只能上街摆摊算卦,剩一个留在宗门——摆摊算卦。”
扶玉:“……”
倒也不能说祝师不是这么个就业困境。
狗尾巴草精嗤之以鼻:“只要哪里横死个什么大人物,必定会有一群祝师跳出来,打破了头,争着抢着宣称那人是被自己咒死的。”
扶玉:“咳,咳咳。”
狗尾巴草精杀人诛心:“有人信吗?有人信吗?就连死者家属都懒得找他们麻烦!什么祝师,就是一群大骗子!”
扶玉:“……”
道理她都懂,情况也基本是这么个情况,只有一个小问题——
咒杀半神的大祝,正是她本人。
第2章 故脑残者无药医也 追妻什么火葬场?
夜渐深。
扶玉盘膝坐在榻上,掐指一算,不高兴。再掐指一算,更不高兴。
她命令狗尾巴草精:“给我折些桃枝来。”
有了桃枝,她摆个简单卦阵,开始扔铜钱。
连扔三次都不满意。
狗尾巴草精:“主人,你到底想算什么啊?”
“姻缘。”扶玉冷笑,“我就不信我斩不断这孽缘。”
手一松,绑了红线的铜钱再一次掷出大囍卦象。
狗尾巴草精嘴角直抽:“主人,没摇到想要的签,你就一直摇?”
虽然它不懂迷信,但是这样真的对劲吗?
扶玉:“这就叫命由我不由天。”
狗尾巴草精:“……”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个时辰后。
扶玉幽幽盯着第一百八十八个“囍”。
她想不通。
就这么一段九流话本里常见的掏心剖丹的孽缘,她堂堂一个大祝竟然斩不掉?
这不玄学。
狗尾巴草精盯着面前起起落落的铜钱,整个昏昏欲睡:“主人,你以前很喜欢陆星沉的。他那个表妹次次冤枉你,他都信她,不信你。你受了那么多的气,也没说要跟他退婚啊。”
扶玉若有所思:“原是这样。”
“对啊。”狗尾巴草精拖声拖气,“你总说,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那个时候,看他怎么后悔莫及!”
“哦——”
扶玉歪到靠枕上。
她明白了。
她身上承了“谢扶玉”的因果。
谢扶玉想要的并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她未婚夫能够幡然醒悟,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追妻追到黄泉路。
“如此。”扶玉叹气,“那就算他倒霉了,陆……陆什么来着?”
“陆星沉。”
陆星沉踏进客房时,苏茵儿正看一封信。
见到他,她连忙把信纸塞到枕下,努力冲他扬起笑脸。
陆星沉蹙眉:“他们又烦你?还想逼你回去嫁给那个老头?”
苏茵儿身躯一颤,眼眶立时红了,摇摇头,强颜欢笑:“没、没有的事。”
陆星沉大步上前抽出枕下的信纸,垂眸扫过一眼。
她拦不住他,咬着下唇,面色难堪。
信上果然又是那几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弟弟吃药要花钱。白养她这个白眼狼,不懂感恩帮扶亲人,害家里损失大笔彩礼钱。
陆星沉冷笑:“为了给宝贝弟弟采药,你差点没命,还要怎样?”
苏茵儿泪盈于睫:“是我不好,我不该乱碰那些有毒的药草,连累表哥被谢姑娘怪罪。谢姑娘她,还在生表哥的气么?”
陆星沉喉结滚了滚,面色不愉。
苏茵儿自嘲一笑:“像我这样低微如草芥的人,怎配浪费谢姑娘的心药,我真是罪大恶极……”
陆星沉冷声打断:“谢扶玉她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她对你有偏见,说话难听,不必当真。”
“我懂的。”她摇头苦笑,“谢姑娘对表哥一往情深,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她以为我会跟她抢表哥……”
陆星沉大皱眉头。
“其实我真的没有!”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道,“当初表哥家中遭难,我爹娘势利,悔了婚,把我另许给财主儿子,那些狗腿子殴打表哥,逼得表哥流浪他乡……如今在表哥面前,我只有满心惭愧,哪敢痴心妄想……”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嗯。”她颔首抹泪,柔声应道,“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表哥如今可是仙门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前程远大,不可估量!”
陆星沉淡淡一笑。
“表哥,要不我还是走吧。”苏茵儿牵了牵他的衣袖,“我留在这儿,总是惹得谢姑娘误会,与表哥争吵不休……我好害怕变成破坏表哥感情的罪人。”
“你多虑了。”陆星沉不以为然,“我会尽快与她成婚。你不必走,免得回去又被他们卖了。”
“我没事的。”她勉强挤出笑容,“爹娘毕竟是我至亲啊,总不可能真的害我。给地主老财做续弦什么的……也许只是随便说说呢。”
陆星沉冷笑。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他姿态强势,“我说,不准你走。”
苏茵儿无奈只能答应:“好嘛,我听表哥的。”
陆星沉点点头,大步离开。
才到门旁,又被叫住。
“表哥……”
陆星沉回眸:“还有事?”
苏茵儿面色踌躇,揉着衣角为难地开口:“是不是不太方便……谢姑娘说过,不允许表哥与我单独相处太久……”
他冷笑:“不必理她。”
“呼,还好还好。”她轻舒一口气,半开玩笑嗔道,“我就说嘛,即便她家大业大,也不能把表哥当赘婿来管啊!”
陆星沉不悦:“怎么可能。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是想……既然爹娘放心不下弟弟,不如我们把弟弟接过来?”她仰视他,“若是弟弟运气好能够留下来,爹娘不知该有多羞愧!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初狗眼看人低,那样对待表哥……只不知这么大的事,表哥能不能作得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