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长老越想越气:“你刚才还拉着我不让我说!”
素问真人看着她,一下一下,平静地眨着眼。
不多时,慕云长老自己便泄了气,苦笑摇头:“呵,说了也没用,只能是自讨被趣,被人当空气!”
素问真人摸摸她的背。
两个人沉默着,回到玄木峰地界。
到了悬桥边,素问真人哎呀一声,用力拍腿:“看我这记性儿!走到这儿才想起来,我的福枕落在了老祖那儿!那可是小琅儿孝敬我这个姨祖的呢。”
说起这个,她忽地想起一句话。
“鬼伶君说了什么来着——‘走都走了,又回头。’那会儿,树下的孙女儿在喊她爷爷,让她爷爷快逃呢。”
推己及人,她不禁叹了口气,“遇上这种事儿,我要是听见有孙儿喊奶奶,心头儿怕是也要不好受。有时候这人吧,性情上来,脑瓜儿一热……难说,难说。”
慕云长老微怔:“难道老祖是因为这个回头?没看出来,咱们这位老祖也是性情中人!”
“可不。”
两位大医修对视一眼。
总感觉哪里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却又想不通。
草庐。
派遣弟子前往鱼龙城的命令顷刻就下来了。
接到任务的瞬间,扶玉脸色黑成了锅底。
狗尾巴草精及时摁住暴跳如雷的主人,笑眯眯应付前来传令的弟子:“我们知道啦!”
关上门,它两眼发光。
“主人主人,他们让我们下山,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逃命了!”
扶玉气过了头,一脸沉静,面无表情:“你难道没有听见吗,他们让陆星沉带队。”
狗尾巴草精:“……不是,重点是那个吗?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溯光,不是老祖,不是生死危机?”
扶玉摆手,不以为意:“都说了,一点小事,我出手,随便解决。”
她缓缓转头,望向狗尾巴草精,忽地挑眉。
“不如开始期待,和伤害你爷爷的凶手见面。”
狗尾巴草精愣了好一会儿:“主人,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伤害爷爷的真凶?你接到的任务,不是打探鱼龙城附近的秘境吗?”
它有点跟不上思路。
扶玉叹气:“如果他们看见的是老祖出事的画面,那就没有什么鱼龙城任务——第一个要抓的,该是李雪客。”
狗尾巴草精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所以溯光看见的是爷爷出事的画面!主人!你给两只福枕下咒,在关键时刻调换了昏迷的爷爷和老祖!主人你好厉害!原来是这样!”
扶玉:“……孺子可教。”
她起身出门。
来到集合点,发现这次接到任务前往鱼龙城的都是生面孔,有两个甚至刚筑基。
狗尾巴草精眨了眨眼,悄悄说:“我还以为又是华琅他们呢。”
扶玉轻笑:“送死的任务,怎么可能是那几个?”
狗尾巴草精:“啊?送死?”
“谢师姐——”
话音未落,只见几道身影御剑飞来。
正是华琅他们四个。
华琅跳下长剑,疾步走近,压低嗓门:“谢师姐,内部绝密,这次任务很危险,非常危险!”
“对!”另外三人齐齐点头,“我师父/我爹/我二舅也是这么说!”
扶玉懒笑:“多谢提醒。”
“不是提醒!”四人对视一眼,“我们要跟你去!”
扶玉:“……大夜熬傻了?知道危险还跟去。”
“谢师姐,你看看这次派的那些人,个个呆头呆脑,修为又低,他们能有什么用?有他们拖后腿,那才是真危险!”
“对,你得让我们跟着你,我们能帮你破案!”
“我才不想一直被人说是关系户,直觉告诉我跟着谢师姐一定不会错!”
“我姨祖把溯光看见的画面告诉我了,只要谢师姐你点头,我立刻就说给你听!”
扶玉:“……”
狗尾巴草精激动得草枝乱晃,无比期待主人能同意,但它却紧紧闭着嘴,并不吭声干扰她。
半晌,扶玉冷脸:“生死自负。”
四人整齐点头:“生死自负!”
“等等。”扶玉忽然想到一件事,“不是说带队的是陆星沉?”
华琅冷笑:“他也配?”
扶玉:“配不配是一回事,他人呢?”
背地里另起炉灶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要当面抢走领队位置,还要问一句谁反对。
扶玉带队来到陆星沉住处。
只见大门敞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些奇怪的动静。
众人对视。
华琅放声喊:“陆星沉!陆星沉!”
咣啷!
一声脆响传出,好像求救。
扶玉眯眸:“进去看看。”
踏进大门,掠过庭院,登上厢房前的小台阶。
动静更加清晰了。
苏茵儿的喘声飘了出来:“快!阿宝!快吃了它!呃……嗯……”
华琅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死动静?”
几个人对视一眼,一掀衣袍,跳进屋内!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榻上衣裳不整的两个人。一男一女,肢体纠缠,绞得好像一团麻花。
“嘶……”
瞳孔震颤,抓……抓奸在床?!
再定睛细看,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苏茵儿把自己当成枷锁,死死困住榻上的陆星沉,拼死与他角力。
陆星沉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吐血,一边挣扎着想要越过她。
苏茵儿哭喊:“表哥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自私,怪你绝情,怪你三心二意!”
她今日使计支开了看门弟子,带着苏家宝冲进来抢夺陆星沉的灵气,已是孤注一掷,与他彻底撕破了脸。
陆星沉目眦欲裂:“你——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苏茵儿道:“我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阿宝,快,快吃了它!吃了它你就有修为啦!”
陆星沉急到呛咳:“谁告诉你……咳咳咳!谁告诉你,这样可以夺人修为!表妹你别犯蠢!你上当受骗了!”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她高声道,“你根本就不管我和阿宝死活!你就只顾着你自己!你什么都是为了你自己!”
她这一声喊得极其凄厉。
陆星沉头晕目眩,两耳嗡嗡。
他此刻灵气全失,经脉已经开始粘连闭塞,心焦如焚,急怒冲顶。
“苏茵儿!你本来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啊,你怎么能变成这样!你太令我失望了,你……”
扶玉打断:“你们两个先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一瞬间万籁俱寂。
陆星沉浑身一颤,蓦地抬眸,见到她,如遇救星:“扶玉!快,快帮我——”
扶玉:“第一,你这个样子显然已经带不了队了,你自己退出,我来带队伍。”
陆星沉:“……”
她在说什么啊?
众人:“……”
这种时候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吗?
扶玉:“第二,苏家宝和你的灵气都没了。”
循着她的手指,每个人都看见了可怕的一幕——
苏家宝直挺挺坐在床榻后面。
根本不需要苏茵儿催促,抢到陆星沉的灵气之后,苏家宝第一时间就跑到远处,把它一口吞了下去。
此刻,他身躯僵直,双眼凸起,早已气绝多时。
他死了,但是那一团狂暴混乱的灵气仍然在他体内肆虐。
他的脸上、身上,仍在不断地涌起一个个大鼓包,骇人无比。
一眼望去,不像孩童,像怪物。
第24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什么什么君不渡?
苏茵儿尖叫着扑下床榻。
纠缠了太久, 两个人的中衣早已经被热汗浸透,紧贴着身躯,就像另一层皮肤。
她骤然从他身上离开, 发出一连串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时分不清正在撕开的究竟是衣服还是皮肉。
陆星沉头皮发麻,呆滞转动眼珠, 目光茫然追着她的背影。
“嘭嗵!”
苏茵儿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陆星沉只觉自己的心脏也“啪”一下坠落在地,摔出了苦胆味道的汁水。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方才他惊怒交加、急火攻心,一心只顾着夺回自己的灵气, 直到此刻尘埃落定,一股寒气终于顺着尾脊蹿上天灵盖。
“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段日子就像撞了邪,身后仿佛有一只恶鬼的手在推着他, 一步一步, 走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苏茵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床尾炸响。
她紧紧抱着那一团丑陋扭曲的怪肉,好像它是什么心肝宝贝疙瘩。
陆星沉恍惚回忆起了苏茵儿刚冲进来时的样子——神色亢奋, 咬牙切齿, 绷着一双通红的、赌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