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_青花燃【完结+番外】(70)

  三名同伴也叹息不迭。

  扶玉微挑眉梢,不动声色跟随身旁的真太监,拖着脚步慢慢走到简陋的长廊下。

  满院太监里,她一眼就认出了鬼伶君。

  不得不说,鬼伶君的气质跟太监实在搭衬,这么多太监,就数他味最正——像极了那种阴恻恻使坏的佞宦。

  视线一扫,乌鹤和狗尾巴草精也好认。

  一个捂着裆,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

  另一个正在傻乎乎地甩脑袋,没了那根狗尾巴,一时不适应。

  万仙盟那四个自不必说,就差在脑门上刻字“我是新来的”。

  扶玉打量一圈,却有两个人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李雪客和知微君。

  “……嗯?”

  知微君有心眼不奇怪,李雪客竟也深藏不露吗?

  安乐堂里的太监们都忙活了起来。

  方才扶玉余光瞥见的一片片白色,那是白纸与白布。

  这些东西堆在长廊下,准备制作成祭奠用的纸扎、纸花、灯笼、丧幡等物什。

  一个首领模样的太监踏进院子,尖着嗓子说道:“都给我放机灵点儿!不该想的都别想,不该问的也别问!谁要胆敢多嘴多舌,昨儿死掉的那些就是他的下场!都听清楚了没有?”

  院中太监们垂着头,喏喏应是。

  首领太监双手叉腰扫视一圈,冷不防盯上了鬼伶君:“新人?过来!”

  鬼伶君冷笑:“呵……什么东……”

  还没放完一句狠话,两个五大三粗的太监冲上前来,摁住他的胳膊,往他后膝弯里踢了一脚,然后连拽带拖,将他压送到首领太监面前。

  鬼伶君挣了几下竟挣不开,瞳孔不由得猛烈颤动。

  “啪!”

  首领太监扬手赏了他一记耳光。

  鬼伶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周身戾气四溢,怒到极致,憋出个阴森的笑来。

  他幽幽拧过头,一对黑得瘆人的眼珠子钉在首领太监的脸上。

  首领太监被他弄得有点毛。

  一名太监小声提醒道:“这小子狂成这样,莫不是卖了钩子……”

  首领太监眸光闪了闪,冷哼一声,挥挥手。

  两个粗壮太监松开了手,鬼伶君摇摇晃晃站稳,头一低,呸出半颗带着血的牙。

  抬手一抹,半掌血唾沫。

  “今儿就放你一马——哼,都给我老老实实着!”首领太监扬声交待一句,带着心腹离开了安乐堂。

  鬼伶君垂头站在原地,眸光阴暗地闪。

  半晌,他咯咯轻笑:“好好好,好厉害一个大秘境!待本君离开这里,定将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轰成齑粉!”

  薄海四人对视一眼,悄悄挪动脚步,离鬼伶君要多远有多远。

  “是那位洞玄吧?”

  “必定是了。莫要招惹,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得罪任何人——仔细还有另一位!”

  “明白。”

  “这样,我们分头查找线索,看看能不能从知情者口中问出李道玄的死因,注意小心行事!”

  “好!”

  另一边。

  狗尾巴草精的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了破釜沉舟的光芒。

  这就是伤害爷爷的凶手……

  在这里,他和它一样,没有修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太监。

  它是不是可以……杀了他!杀了他!!!

  攥紧拳头正要上前,衣袖忽然被人用力拽住。

  它愤怒回眸!

  乌鹤耷拉着眼皮,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有气无力的样子:“……你是不是傻。”

  狗尾巴草精横眉冷目。

  乌鹤叹气:“哪怕找个凶器呢?你是想上去咬死他不成?”

  狗尾巴草精醍醐灌顶:“对哦!”

  乌鹤恹恹跟在它身后:“记得要一击致命哈,不然纸童子跳出来把你撕成碎片,人没杀成,说不定还连累你主人。”

  狗尾巴草精身形僵住。

  半晌,它慢吞吞转过眼睛:“我不冲动了。”

  乌鹤古怪地盯着它,奇道:“咦?怪东西,你变成人样,我怎么觉着有几分面熟……”

  狗尾巴草精吓一跳,赶紧把脑袋拧向一边,顾左右而言它:“我主人呢,主人在哪!”

  它主人扶玉正大马金刀坐在一只干草墩子上,动作麻利地折元宝。

  这种活计可难不倒扶玉。

  祝师么,捎带卖点香烛纸钱,也算是专业对口。

  只见她指尖翻飞,一只只金银元宝蹦蹦跳跳落进身前大竹筐中,胖嘟嘟地圆润。

  她垂着眼,专注做事。

  偶尔心有所感——有一道眼风不动声色掠过发顶——有人在悄然睃巡全场。

  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知微君。

  长廊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扶玉和身边的真太监们一起抬眼望过去。

  原来是一个万仙盟弟子鬼鬼祟祟找人打探消息,凑上去便问人家:“你可知道李道玄真正的死因?”

  他敢说,太监们可真不敢听。

  公然直呼大行皇帝名讳……张嘴就是一个滔天禁忌……

  真太监们没当场吓到尿裤子都能夸一句定力过人。

  一众太监一哄而散,留下那个弟子独自站在原地。他茫然不解,挠着脑袋,一脸清澈单纯:“他们……这是怎么啦?”

  扶玉:“……”

  现在的年轻人,头是真的铁。

  幸好犯讳并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扶玉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秘境规则。

  大约是因为当初那一战太过惨烈,死人太多,个个又都是有名有姓的强者,灵气与怨气聚在这座墓里发酵数千年,硬生生把这座帝陵养出了这么一个带着恶意的、以规则杀人的“怨灵”。

  “它”的执念显然就是李道玄之死。

  扶玉把手里叠好的元宝掷入大竹筐,打个手势,身旁太监立刻唯唯喏喏站起身,把满满一筐元宝抬出长廊。

  观察这么一阵,她心里大致有数了。

  不做事,可以。

  举止可疑,可以。

  乱问问题,可以。

  只要别像鬼伶君那样用脸挑衅秘境里的人,问题应该都不大。

  “铛……铛……铛……”

  哀钟传来,光线暗下,时至黄昏。

  “咣”一声响,安乐堂门外落了一把锁——太监们是有宵禁的。

  院子里没有烛火,也没有油灯。

  太监们陆陆续续走进那间矮屋子,合衣躺在大通铺上。

  通铺是用泥土夯成的,并排足以躺下三四十人,身下垫着些陈旧的草席和褪色的单布。

  扶玉躺到狗尾巴草精旁边。

  它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太监就是扶玉,抓着乌鹤絮絮念叨:“主人和李雪客都不在这里,你说他们去哪啦?主人还可以做妃子,李雪客呢,像他那样的小白脸,该不会变成男宠了?”

  乌鹤:“就算做男宠,那也比你我好。”

  狗尾巴草精不服:“怎么就比你我好了?”

  乌鹤幽幽地:“你就没发现自己少了东西么?”

  狗尾巴草精想起自己没了狗尾巴:“哦,那根啊,少了也没事。”

  乌鹤:“……???”

  狗尾巴草精:“你激动什么,你本来也没有。”

  乌鹤大怒:“怪东西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扶玉:“……”

  心好累。

  一人一草两个太监挤在大通铺上打了一架。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破败的窗棂。

  周围渐渐有了鼾声。

  一群太监挤着住的地方,气味着实不好闻,扶玉倒也无所谓。

  躺久了,迷迷糊糊眼皮直发沉,也不知是困的还是熏的。

  大通铺的另一头,薄海沉声安抚师弟师妹:“放心睡,距离头七还早呢!没事的!”

  “明白!”

  夜渐深。

  一股寒意激醒了扶玉。

  大通铺很挤,长度也不够,一双双光脚都搭在炕缘外头。

  扶玉直觉刚一动,脚就被一个凉冰冰的东西摸了下。

  她虚开一道眼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望向大通铺外——什么也没有。

  阴森的寒意并未褪去,本能告诉她,大通铺下面有东西。

  扶玉:“……”

  太监不洗脚,它也是真不嫌。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冷风打了个旋,消散在炕尾。

  扶玉正准备闭上眼睛,头顶上方忽地来了一股森寒的阴气。

  头皮唰地发麻。

  她屏住呼吸的瞬间,一条湿漉漉、冷冰冰的布巾蒙上了她的脸。

  虽然闭住了气,那一股血腥的味道仍是直抵颅脑。

  一瞬间整个人都给熏精神了。

  隔着这块血糊淋拉的布匹,她看见一个模糊的,完全没有五官的东西,朝着她俯下身来。

  扶玉:“……”

  多少有那么一丁点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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