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睡,还睡!”
它都差点出事了,要不是急中生智灵光一闪,它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家伙就知道睡!
乌鹤迷迷瞪瞪睁眼:“……怪东西你干嘛?”
狗尾巴草精气呼呼找茬:“你就让我自己去茅房?!”
乌鹤气笑:“不然呢?你还要跟我比比谁尿得远?”
狗尾巴草精:“……”
它难得没有继续跳脚,噌噌背过身,闷声睡去了。
廊下,两个真太监屁颠颠回来向扶玉复命。
“玉公公,依你吩咐,咱都给小筷子出气啦!”
跟在狗尾巴草精后面依次放水的正是这俩——帮着狗尾巴草精做一做收尾工作。
扶玉摆摆手:“很好,回去睡吧。”
太监甲乙:“嗯嗯!”
方才狗尾巴草精一爬下大通铺就被扶玉盯上了。
她知道它想对鬼伶君动手。
她没拦它,是因为从前遇到类似的情形时,君不渡总是放手不干涉。
他说那是每一个人自身的功课。
扶玉便问他:“那若是放手不管,死了怎么办?”
他说是人都会死。
她很不高兴:“你也会死?”
他笑着嗯一声。
她更不高兴了:“你死了,那我呢?”
他认真想了想,温声交待她:“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扶玉气得三个月没理他。
只是后来,他真死了,她却又捡起了他的叮嘱。
一直都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而今日,她也当真放开了手,让狗尾巴草精自己处理这一场生死危机。
它的表现,她还算满意。
‘君不渡,它也算你半个徒弟了。’
这一夜摊上事儿的不止一个狗尾巴草精。
师明——万仙盟薄海的师弟,傍晚时分逃出安乐堂之后,在宫中东躲西藏逃窜许久,一时间慌不择路,意外从后殿摸进了大行皇帝的灵堂。
当他反应过来时,退路已经被巡逻守卫封住。
幸好灵堂里垂落的白幔又厚又多,掩住了他的身形,得以喘过一口气。
很快,师明意识到自己竟然歪打正着找到了解密的核心所在。
这个秘境不正是要查李道玄的死因么?
此刻身处灵堂,尸体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只要等到四下无人,便可以开棺验尸。
师明心脏狂跳,按捺住激动,悄然摸到一处视野死角,静静等待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母后……母后!”
守在灵前的皇后缓缓起身,沉声问:“安宁怎么来了?”
小公主闷闷不乐:“母后为什么总是在给父皇守灵啊?刚守过一次,又要守一次……”
闻言师明不禁扯了扯唇角,心说:小孩子真是愚蠢之极,爹都死了,满心却只想着要娘陪。左右不过三两日工夫,什么叫刚守一次又守一次。
皇后果然生气了,没斥公主,只寒声训她身后的乳母:“你们是怎样看顾公主的?若再让哀家听到半句胡言乱语,你们也不必伺候公主了!”
乳母噤若寒蝉:“是。”
哭泣的小公主被匆匆抱走。
皇后心情显然不愉,好一会儿没有跪坐下去,而是在灵前来回踱步。
许久,她低声对身边大太监说道:“哀家心中犹有不安。”
大太监沉吟一瞬:“奴婢再清一清宫中,但凡有可能知晓那件事的,都去给大行皇帝殉葬,娘娘您看?”
“可。”
大太监想了想:“乱用丧布的那个小柱子是安乐堂出来的,也不知可曾同旁人多过嘴,不如就让他们都去侍奉大行皇帝。”
“这种小事不必同哀家说。”
师明心头一跳。
幸好自己跑出来了!
薄海师兄还在那里……算了,自身难保,哪里管得着别人?
师明默默坐回原处。
他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测:李道玄之死,恐怕皇后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什么要清除宫里的知情人?
捱到下半夜,疲累不堪的皇后总算离开了灵堂。
火盆里犹有翻飞的纸钱。
师明小心翼翼从丧幡白幔后面摸出来,左右张望片刻,蹑手蹑脚,躬身猫腰,迅疾小跑到了棺木旁边。
漆黑厚重一口棺,暗金漆着飞龙在天和祥云图案。
师明心脏猛跳,抬手去推棺盖。
“呼嗡……”
一阵阴风刮进灵堂,掀飞了火盆里燃着的纸钱。
半明半寐,星火点点,打着旋在灵堂上空乱飞。
师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默念着百无禁忌,手下更使出了九分气力。
“嘎……”
沉重的棺盖发出极闷的声响,师明脑门冒汗,却只堪堪推开一线。
他深吸气,铆足了劲儿,将全身力气压上去。
“咚!”
师明胸膛紧贴着厚木棺壁,只觉一道清晰的震响从棺中传出。
他一时没回过神,仍在用力。
“嘎——”
棺盖被他顶开了半搾来宽的一道缝。
缝隙里幽幽透出一股带着血腥味道的冷风。
师明打了个寒颤,头皮隐隐发麻。
正待用力,一道愈发清晰的“咚”声直接响彻耳畔!
极其清楚、极其分明!
它就是棺材里面发出来的!
“嘶……”
师明瞳孔震荡,惊恐低头望进去,只见一片昏暗模糊。
他的身躯好似被一根细线紧紧提了起来,正是最为敏感脆弱之时,蓦然看见棺中有东西在动!
那根拎着他神智的细线铮一声崩断。
师明失声叫了出来:“诈尸啊!”
灵堂中的动静惊动了守卫。
片刻之后,师明被一群侍卫拔刀围住。
侍卫不敢擅专,急急请来了皇后。
耀眼的火烛光芒下,师明看清了皇后的容颜——极其端庄高贵的世家大族女子模样。
“安乐堂里跑出来的?”
跟在皇后身边的大太监眯眼道。
皇后垂着眼,语气不辨喜怒:“又是安乐堂。”
无需她使眼色,大太监尖声吩咐左右:“速速拖下去打死!”
两个太监冲上前来摁住了师明。
师明还没回过神,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颤声呼道:“诈尸了!诈尸了!”
皇后脸色大变。
她身边侍卫一时顾不上师明,摁住兵刃,紧张围向黑木棺材。
到了近前,一名侍卫壮着胆子,蓦地推开了棺盖!
“嘶……”
棺中的情形很吓人。
但不是诈尸,而是大行皇帝掉了脑袋。
大行皇帝自刎的时候太过用力,竟是硬生生削掉了自己的头颅。
皇帝身上不能动针线,处理丧葬的宫人便用金器做成箍,将头颅与身躯箍在一处——师明动棺材的时候把脑袋给弄掉了。
花容惨白的皇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师明此刻也回过了神来。
他心知大事不好,趁着众人心神聚在棺中,猛然挣脱束缚,拔脚就往灵堂外面冲。
“救命啊——救命——薄师兄救我!”
生死一线,他拼尽了全力在青石宫道上奔逃。
“救命——救命——杀人啦!救命啊!”
“薄师兄救我!”
一处处宫苑被惊动,悄然灭了灯火,噤若寒蝉。
师明逼出了身躯里全部潜能,如回光返照一般,疯狂奔往安乐堂的方向——他下意识要去找自己的同伴,哪怕把对方拉下水,也比自己一个人面对厄运要好。
终于,他被团团围了起来。
师明心知自己躲不过了。
身躯簌簌颤抖,泪水失控淌下。
一个修士,竟要憋屈地像个凡人一样死去。
还是被人活活打死。
师明用力挥摆着双手,使出些防身招式,却已无力回天。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周遭尽是寒光凛凛的利刃。
他的身上不断挂彩。
绝望之下,他将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一通乱蒙乱猜。
“纸童子你在哪!我已经查出来了!”
“李道玄死亡的真相是——皇后杀了他!”
“皇后杀了李道玄……要不然就是皇后让人杀了李道玄!他们砍下了他的头!”
“对,还有那个公主,公主说刚守灵一次又守一次!”
“皇后还要杀掉所有知情人!”
师明病急乱投医——师父曾经教过,解题时如果不确定标准答案,那就把所有知识点通通都用上。
刹那时间仿佛冻结。
就连火把的火光也不再摇曳。
纸扎童子摇摇晃晃走出来,语气遗憾道:“答错了哦。”
“啪。”
师明四分五裂。
动静这样大,一墙之隔的安乐堂里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