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_青花燃【完结+番外】(83)

  它那时听进去了,有一阵子当真疏远了爷爷,凡事都不要爷爷管,还冲着爷爷发脾气。

  回头想想,那时候爷爷分明十分落寞,却还要弯起眼睛笑眯眯说孙女长大了……它的心脏好像针扎一样疼。

  狗尾巴草精嘴角抿紧,视线一掠,走马灯中的画面来到了最后。

  头七回魂夜,眉心带有红印的“李道玄鬼魂”提着剑找上门来。

  幸存的两三个人面面相觑,惊惶失措,给不出答案。

  “既然不是皇后杀的,那他便是自杀!”有人心一横,闭着眼喊道。

  陆星沉颤眸盯着李道玄鬼魂,见它露出欣喜满意的神色,不禁如蒙大赦,人云亦云:“是自杀。”

  它问:“尔等确定,朕之死,与妻儿无关?”

  “是!”

  “很好,很好。”鬼魂笑了,“答得很好。”

  陆星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自己的身躯陡然四分五裂,大块大块,缓缓地向着地面坠落。

  “全部答错了哦!”纸扎童子摇摇晃晃走出来,语气遗憾。

  陆星沉的视角越来越矮。

  在他的头颅即将撞上地面、意识彻底消失之前,耳边听见这纸扎童子“咦?”了一声,“有一个,不是人。”

  无人生还……无人……生还……

  狗尾巴草精蓦地回神!

  在它观看走马灯的时候,时间其实只过了不到半息。

  乌鹤刚从它身后探出脑袋,顶着一对大黑眼圈,幽幽斜眼睨它:“你在发什么狗呆?”

  狗尾巴草精蹦了起来:“不好,主人还没出来!”

  依照秘境里的答题顺序,它之后是乌鹤,乌鹤之后是薄海,薄海后面就是鬼伶君。

  鬼伶君就要醒了!

  话音未落,被长剑钉在乱石之间的鬼伶君忽然咳出一大口血:“噗咳!”

  狗尾巴草精与乌鹤惊恐对视。

  “死……死……”

  鬼伶君幽幽吐出一口染血的气息,“都给本君……死……”

  惨白鬼面具下的面孔像野兽似的抽搐,视线聚焦,盯上了近在咫尺的知微君。

  他眯了下眸。

  他记得自己在秘境里勒死了知微君。

  念头刚一动,不远不近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个喊声:“没想到首领太监竟是青云宗老祖!他好阴啊!”

  鬼伶君瞳孔蓦然一震!

  一瞬间,无数件很不对劲的事情都找到了答案。

  难怪这首领太监一个照面就看自己不顺眼,处处试探,事事为难。

  难怪自己刚杀完人就被堵在柴房,敢情竟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好哇好哇,好一个青云老祖。

  可惜机关算尽又怎样,先出来的人,是自己!

  鬼伶君冷笑:“血杀!”

  他顾不上贯体的伤势,强行握指成爪,压在身侧,重重一抓!

  一面吐血,一面全神贯注抓来知微君灵血,轰然施法爆开。

  “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血爆在知微君体内沉闷炸响。

  知微君神魂不附,几乎全无防御,立时被炸了个里外通透,经脉身躯如筛子一般滋出血来。

  倘若鬼伶君伤势不是这样沉重,这一击必能致命。

  “咳!呕——”

  强行透支过后,鬼伶君状况也跌落到了谷底,他的唇角溢出乌黑的血液,一边呛血,一边大口喘息。

  他彻底脱力,无法拔出贯穿自己身躯的长剑,也没有能力将自己的本命折扇从知微君体内抽-离。

  鬼伶君的眼底肌肉痉挛般拧动。

  想起秘境里首领太监对他的种种伤害侮辱,简直就是新仇叠着旧恨涌上心头,恨不得生啖其肉。

  若能拔出扇子,他即刻便割了知微君咽喉,将他一片片削下来涮了。

  只痛恨此刻的自己竟像一条死狗般无力。

  他得缓一缓,攒点气力……他需要迅速恢复一点气力……

  鬼伶君眸光阴恻恻一转,盯上了周围另外几个幸存者。

  “你们,过来!”鬼伶君阴声道,“帮本君杀了他,本君重重有赏!”

  狗尾巴草精与乌鹤对视一眼,不进反退。

  他俩又不傻。

  鬼伶君的功法那么阴邪,又是血杀,又是傀儡,此刻上前,岂不是给他当血包吸?

  见这一人一草不上当,鬼伶君像野兽一样呲了呲上唇,五指颤颤一抓。

  无数条带血的长丝线自他身下缓缓爬出,好似蠕动的长虫和藤蔓,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攀爬。

  狗尾巴草精和乌鹤倒吸凉气,抓着彼此的胳膊踉跄往后躲。

  “啪!”

  忽见一道身影从白石立碑上方跳落。

  狗尾巴草精浑身一震,激动得蹦起来:“主人!”

  扶玉落在了鬼伶君身边。

  她低头,与面具下的鬼伶君视线相对。

  鬼伶君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

  “谢、扶、玉?!”

  确认是她,鬼伶君不禁狂笑起来,唇角几乎咧至耳根。

  他身下溢出的那些血丝蓦然一收,不再逸向四面八方,而是阴恻恻耸-动着,向扶玉聚拢。

  狗尾巴草精紧张提醒:“主人小心线线!”

  “咚咚咚!”

  不远处,李雪客歪歪斜斜踏出几大步,下意识抬手捧头:“我头,我头!”

  “噌。”

  一个小小的、薄薄的东西从他衣襟里面钻出来,扬起两只小纸胳膊,替他托了托下巴,“主人你头在呢。”

  李雪客惊恐低头,一声惨叫:“……这鬼玩意儿怎么还能跟出来啊!”

  至此,除了知微君之外,幸存者已全数脱离秘境。

  无数道紧张的视线落在了扶玉身上。

  此刻鬼伶君的血线已绞成了一条盘曲的、老树根般的蛇状物。

  它在扶玉背后缓缓立了起来,立到一人多高。

  它即将兜头扑下,将她罩在其中,然后一根一根刺进她的五官和皮肤,叫她生不如死。

  “嘶……”

  这血物陡然张开巨口!

  像一朵乍然绽放的食人花瓣,自上而下,凶暴一吞!

  扶玉无视身后险情,扬手,轻轻置于鬼伶君无法动弹的头顶上。

  她俯身,问:“好好看看,我是谁?”

  鬼伶君身躯微震,一瞬间瞳孔收紧又扩大。

  他挣扎着操纵血线扑杀向她。

  触碰到对方皮肤的那一霎,熟悉的气息疯涌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鬼伶君心魂震荡:“……夫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在杀的明明是谢扶玉,血线感受到的却是夫人的气息。

  夫人……夫人……

  夫人的气息,他绝无可能错认。

  扶玉冷冰冰一笑,从云裳上人身上拿到的驳杂灵气大肆涌出,一浪又一浪冲击鬼伶君摇摇欲坠的神智,将他的理性防线彻底摧毁。

  鬼伶君与知微君拼到这个地步,已是虚弱之极,气息奄奄。

  方才血杀术的强行透支更是令他凝聚不起意志。

  恍惚间,瞳仁一散,眼前画面骤变。

  “咯咯,咯咯咯……”

  娇俏的,银铃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偏了偏头,眯眸望出去。

  眼前飞舞着无数血色的轻纱,起起落落,暖香袭人。

  夫人就在云纱深处。

  她挥动柔荑,一声声呼唤他:“来呀,来呀!”

  鬼伶君身躯沉重,像灌了寒冰铁水一般,又冷,又沉,无一处不痛。

  生死搏杀时顾不上疼痛,一旦松懈下来,遍身重伤立时发作,痛到发痒,极其难忍。

  他蹙眉,咬牙。

  “你过来陪我,过来,过来就不痛了!”

  她的身影在轻纱后曼妙舞动,轻盈如蝶。

  他抬手,用力扯开身前的纱。

  一片一片,四分五裂。

  “你在干嘛呀~”

  只见隐在一重重纱幔后的身影翩然落了过来,玉指一抬,带着数层轻纱,覆上他的手背。

  一丝,一丝,一条,一条,缠向他,裹向他。

  他本能想要抗拒,她却忽地凑近,隔着几道纱,指尖点上他的心口,轻声笑问:“衣袍底下,为什么总是藏着女子装束呀?”

  鬼伶君身躯一滞,眸光微闪、抿唇思忖该如何回答时,红色纱幔不经意缠住了他的手。

  她的笑声忽近忽远:“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是因为曾经被人嘲笑过吗?嘲笑你喜欢扮女子,唱戏腔?嘲笑你美得像个女人一样?”

  鬼伶君隐隐颤抖。

  她又撩起轻纱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缠:“可我都已经知道了呢,藏在屋子里的狐狸精,就是你自己——我不会嫌弃你的呀,那你呢,你会嫌弃我么?”

  鬼伶君下意识道:“我怎可能嫌你!”

  “那你看着我,好不好?”她幽幽地、柔柔地,掀起一层层红纱,落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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