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嫡出一族欺人太甚。”
“当初把我们逼出了云州,如今,又想把我们赶出京都吗?”
愤懑之声四起,一张张面孔因怒火而扭曲。
时君棠只觉胸中一股郁气翻涌,脾气也上来了这么一点,真想大声呵斥几句:
动不动就嫡出一族如何,嫡系不公,是,就算嫡出一支做过一些过分的事,难道庶支就没有吗?
这些年十万多两银子是喂了狗是吧?
嫡出一脉罪大恶极,你们庶出一支就单纯无辜吗?背上人命的不就是庶出一支?
深吸了口气,解决这个弊端亦是她身为族长的分内之事。
她不该没等平息这些事,反而挑起事端来。
“谁也不能将你们赶出京都。”时君棠高声压下庭中嘈杂,静下来后,笑着温和地道:“时氏从云州白手起家,先祖兄弟同心、筚路蓝缕打下基业的故事想来大家都是清楚的,正是靠着十指成拳,才有了第一间铺面,第一块田产。先祖们功成名就之后才来反哺家族,我们家族能有今天这样的基业,从来不是靠哪一房独自打下来的。”
众人都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这些道理他们当然明白。
“道理是道理,你们嫡出一脉所做的事,罄竹难书。”
“就是。现在来充什么好人?”
时君棠不为所动,只平静地道:“方才我也说了,时氏一族将会迁到京都,同样的,族学棣华堂也会一并迁过来,到时,会请明德书院的夫子前来授课。我今日站在这里,是来询问大家的意愿,你们可愿来棣华堂读书?”
说到明德书院的夫子来授课时,子弟们躁动渐息,而是认真地看着她。
五叔公和九叔公互望了眼,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后,又看向这群年轻人,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已经有人问:
“当真会请明德书院的夫子前来授课?”
“就算有,难保我们进了棣华堂后不被他们欺负。”
“对。他们根本不会真心想教我们什么。”
时君棠浅浅一笑:“我们都是时氏后人,是同一个祖宗。时氏血脉从来不分贵贱,分贵贱的是人心,是那些只看重眼前利益,而不顾手足亲情的蛀虫。家族荣辱,本应一体担当。”
众人还是一脸怀疑。
时君棠道:“国有国法,族有族规,若有手足相残、欺凌弱小者,无论嫡庶亲疏,皆当依家法严惩,绝不姑息!”说着,朝着五叔公九叔公一揖:“二位叔公,家族将设戒律长老,请二位叔公参与共掌赏罚。”
二叔公和九叔公怔了下,心里无比激动,这些年来,他们何曾参与过家族中这种大事啊。
“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一年轻人喊着。
“就是。”
时君棠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露,对着火儿道:“记下他们的名字。既然这两人不愿去族堂读书,将这两人除名。”
“是。”
说话的两人脸色瞬间苍白。
时君棠高声道:“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如此胆小,人都还没去呢,就在担心被欺负。他日纵有青云之路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又凭什么能踏上此阶梯?”
一时,众人面面相视。
时君堂又道:“你们别忘了当今吏部尚书章洵从小在时家长大,如今还住在时府,一旦你们进入了棣华堂,说不定能每天看见他。”
说到章洵,众人神情都亮了。
一人问道:“章大人已经不是时家人,还会帮时家吗?”
话音刚落,清冷的声音传来:“谁说我不是时家人了?”
众人转身,就见一道修长身影自门外缓步而来。男子眉眼清绝,鼻梁高挺,清冷的眸色扫了众人一眼。
他周身气度从容,走近了,那种为官者的上位气场徐徐散开。
其中一人认出了来:“见过章大人。”
立时,子弟们纷纷施礼。
就连两位叔公也一并施了礼。
时君棠望了眼跟在章洵身后的巴朵,喊来得正是时候。
世族子弟读书,皆有青云之志,也因此对于当官高位者格外的青睐。
他们说的一句话比她的有用。
这也是她把章洵叫来最重要的原因。
如今云州的人和嫡系一族的人几乎是承认了她,五叔公九叔公这一支的人迟早也会承认她的。
章洵走到了时君棠的面前,深深一揖:“庭璋见过族长。”
时君棠挺直背脊,这是替她做场面来了:“你来得正好,棣华堂已经开始修缮,可族人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你是明德书院院长唯一承认的弟子,你来跟大家说说。”
唯一承认的弟子?大家都窃窃私语。
章洵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不以为意:“族长为了能让嫡庶两支的子弟都跟着书院的夫子们学习,煞费苦心。棣华堂本就不大,若他们不愿前来就读,也无须勉强,还有不少外族的子弟想过来就读的。”
“本族长说过,既是时氏学堂,一切自以时氏子弟优先。”时君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章洵连看都不愿看这些子弟一眼:“君子以才学证道,以品行立身。更当如松柏,无惧风雨,不畏霜雪。这些人因区区嫡庶之见便裹足不前,皆是些胆小庸碌之辈,不学也罢。”
“谁说我们是胆小庸碌之辈?族长所说时氏血脉不分贵贱,手足相残者,家法严惩,可是说话算话?”一十五六岁的年轻弟子站出来问。
时君棠打量了他一眼:“本族长说话自是算话。”
“好。我去。”
“我也去。”
“还有我。”
立时,便有五六人站出来要去棣华堂读书的,很快,又有变成了十多人。
余下的几人都打量着彼此,目光望向五叔公,九叔公。
二位叔公哪会瞧不出这时君棠和章洵一个做白脸一个做黑脸的,但这些话,特别是请他们掌罚这事,确实也在他们心里激起了涟漪。
他们这把年纪了,不可能自己再去争什么,剩下的时间自然是为这些年轻人争取。
第148章 展翅凌空
可百年下来的怨气,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化解的。
既然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年轻人纷纷离去,最终只剩下了时君棠,章洵,五叔公九叔公几人。
二老的脸色很复杂,今天这样的结局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同时时君棠确实给足了诚意。
就不知道这诚意到底有几分?
四人在正堂坐了下来。
时君堂见二老的神情不像她来时那般激动,知道方才的那些话是起了一定作用的,但他们心里必然也是顾虑重重。
“五叔公,九叔公,方才你们所说嫡庶之别,君棠听进了。在来这里之前,想了整整一晚。”时君棠真诚地道:“百年下来,嫡庶两支明争暗斗,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早已失了同宗同源的本心。哪怕庶支有经世之才,也难逃嫡系的打压。也因此庶支心中积怨已久。”
二老阴沉着脸没说话。
“君棠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二老若不信,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立约为凭。”他们要她的诚意,她便给足诚意,时君棠知道她此时的表态极为重要:“我愿在祖宗祠堂立誓,必全心全力弥合嫡庶裂痕,在家族内唯才德是举,再无门第之见。”
二位叔公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在心里权衡着。
九叔公的目光还是充满了不信任:“心里当真这般想的?此刻说得这般恳切,不会把这些年轻人哄了回去后,又不当回事了吧?”
“二位叔公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但我也只追究了主犯元凶,其余人并没有追究,不是不想报仇。而是我明白,刀刃若只向内挥,断的是我辈脊梁。我辈之人唯有上下一心,共弃前嫌,才可以立稳根基,重振家族。”
时君棠的声音字字清晰且果断。
二位叔公互望了眼,说到这桩仇恨,心里终是松动了。
五叔公问道:“你方才说,请我们云做戒律长老,共掌赏罚?若嫡系一支犯了错,我们也能罚?”
“这是自然。两位叔公乃族中耆老,对族中子弟犯错自有管教之责。“时君棠敛容正色:”君棠虽承族长之位,若有行止失当之处,亦受两位叔公的监督和处罚。”
“当真?”
“绝无虚言。”
二老互望了眼,俩人一起几十年,彼此一个眼神就明白在想什么。
九叔公眼底的冷意渐融:“好。时君棠,我们不需要你立约为凭,也不需要你入祠明誓,这种事,只凭你的良心。若你日后行事,果如今日所言。别人我们不敢保证,但我与五哥,定倾力支持你坐稳这族长之位,协同你一起重振家族,光耀门楣。”
时君棠起身,朝着二老深深一揖:“君棠定不负所望。”
一旁的章洵目光温沉的落在棠儿身上,或许在这些族人眼中,棠儿对族人的耐心和包容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巩固她族长的位置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