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洵收回手指:“清醒了没?”
“我一直很清醒。”
章洵喉间溢出一声轻哼:“世间像我们这般身份的人大多因利而聚,只顾自己便行。只有那些贫苦百姓,才能将义字作为真心,不是品性高洁,而是世事所迫,抱团取暖才能吃饱穿暖。那些世家女子,压根不用你来操心什么。”
时君棠:“……”
章洵又冷哼一声:“当初,你不也想把郁家二姑娘塞给我吗?”
“那不一样,你方才说的这些只为利益最大化。郁家累世名望,其中虽有利益之故,最主要的是郁氏一族的人在外名声不差,还是我们高攀……”见章洵冷冷看着自己,时君棠道:“行,我不说了。不管别人是不是因利而聚,生而为人,心里也该留三分善念,不能只顾利益之效。”
章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听你的。我会提醒云州的那些宗族选婿要擦亮眼睛就是。”
时君棠:“……”可真是好心啊。
章洵眼底的笑意加深:“好了,说正事。最近朝中大部分的臣子都奏请皇上立清晏王为太子。”
“皇上同意了?”
“皇上这几日的身体不是很好。十一王爷和十七王爷的死对他的打击有些大。尽管皇上明着没说什么,但心里对清晏王还是有了一层隔阂。”
时君棠想着刘瑾所做的事,换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将历任太子和皇子们的势力都收为己用,瞒得如此之好,又算计了最疼爱他的两位皇兄,怕早就被气死好几回了。
章洵又道:“如今,这太子之位也只有清晏王一人有这资格。所以,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估计也就在这几日。”
“郁大姑娘被赐婚给了清晏王,那往后她便是太子妃了?”
章洵点点头:“沈琼华已经回沈府了。”
“沈侍郎不是说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吗?”时君棠微讶。
“清晏王一旦封为太子后,就会封她为侧妃,沈侍郎自然也要巴结住这个女儿。”章洵眼中闪过一丝讥笑。
“这位沈大姑娘最近可有预言什么大事?”这个沈琼华虽比她多活了几年,但知道的事是真少,时君棠很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事。
“大事倒是没有,不过她一直在暗中与姒家接触,还与祁家四姑娘成为了闺中密友。”
“祁家?”
“祁家家主是兵部尚书祁运良。”
祁这姓挺耳熟的,时君棠正想着,听得章洵道:“祁家这位四姑娘的二叔曾做过清晏王的启蒙老师,这位四姑娘很可能同她一样会成为王爷的侧妃。”
“侧妃?”时君棠想了想,难道沈琼华是在为她自己固宠而清路?人家是兵部尚书,二叔又是王爷的启蒙老师,这一个不慎,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这种事,沈琼华也不见得做不出来。
不对,她现在的敌人不应该是祁家四姑娘,要阻止祁家四姑娘不嫁清晏王府没必要花如此多的心思成为闺中密友。
见时君棠突然恍然,章洵淡淡道:“想明白了?”
“她要和祁家四姑娘一起对付郁大姑娘?”时君棠道,对沈琼华来说,清晏王以后的侧妃只会多不会少,对付了祁四姑娘后还会有不少的祁四姑娘出现,但皇后只有郁含烟一人,也因此,她最大的敌人就是郁含烟。
这个沈琼华,竟然想做太子妃。
“不错。沈家本就是姒家的门客,如果沈琼华真有坐上太子妃的本事,那么姒家也定会支持她。”章洵眸色微深,这个姒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忠心。
“她野心还真不小啊。”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章洵起身,朝着门口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果然,章洵休沐那日,他不仅请来了几位京都世家公子姑娘,还把棣华堂的学子们都叫了过去参加宴席,也来了不少明德书院的学生,一时,整个时府格外的热闹。
时君棠甚至把她最为好看的两个园子也让了出来供大家休闲玩闹。
自然,也让小枣陪着君兰也去凑个热闹,要是真有让君兰看上的公子哥,她也好早早地看看对方的人品。
至于她自己,在书房听着卓叔和窦叔对于当年时境祖父留下的暗脉调查。
先祖那封信中所说‘名册所载,乃时氏一族在京暗脉。’
但如今这些暗脉,死的死,走走的,留下的没几个。
“这祁家,邹家都是以前效忠先祖的人?”时君棠翻看着卷轴上所查到的内容,她一开始只觉得这两家名字很熟悉,把高七先前所写的世家秘辛卷轴拿了出来。
就见上面写着“祁家大公子说自己喜欢上了他父亲的妾室俞姨娘。邹家三公子成亲前已经生了外室子……”
果然。
难怪她听到祁家两个字时始终觉得耳熟。
“仅剩在京都的就这两家人,虽说没有断代,但也不见得争气,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个的先祖曾是时家的暗脉死士。”卓叔道。
时君棠看着祁家和邹家这七代的传承,是在第四代和第五代时,两家家主英年早逝,后面的子孙都还小,也因此脱离了轨迹。
而四代和五代之前的几位家主,每年都会去云州好几次。
“家主,还要再查吗?”
“不必了。”时君棠神色疏淡:“先前得到这本册子,一时好奇而已,时隔百年,旧事随风散尽,再查没意义,各自安好即可。”
第155章 好戏在后头
一个时辰后,卓叔和窦叔才离开书房。
就在时君棠带着小枣和火儿走过花园时,一道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声从假山后传来:“什么族长不族长的,依我看,就是个柔柔弱弱装腔作势的小女子而已,真遇着了大事,最后还是得求着男人拿主意。”
另一人附和:“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的。哪有什么真本事。”
“这时家也够荒唐的,让个女人来当族长。”
“小心点,别被人听了去。”
先前开口的男子一听这话,声调作对似的扬起:“听见如何?她要是到我面前来,我这风流倜傥的模样,指不定还痴缠我,非我不嫁呢。”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引来哄笑。
火儿和小枣听得火冒三丈,这人的脸皮实在是够厚的,握紧拳头就要上前教训人,被时君棠一个眼神阻止。
“有些账,当众清算难看。无人注意时,慢慢计较才显得体面。”时君棠的声音听不出半分火气。
“族长,咱们已经来了京都这么久,这些京都的公子竟然还如此诋毁族长。”火儿气愤地道。
“等咱们时家的名号堂堂正正地在铺子上挂出来时,看他们还敢不敢这般猖狂。”小枣气得磨牙。
时君棠将这些人的模样都记在心里:“不着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就在主仆三人择了另一条小径走时,不远处凉亭里坐着几名十六七岁的姑娘,传来欢声笑语,声音还挺大。
“要不是为了见那位章大人,我才不愿踏进时家,结果,只能远远看个侧影。”一粉衣少女声音满是不甘心。
“我也不愿意来,幸好没见着那时君棠。自从京都的人知道她一个女子当了族长,族里的长辈又给我们姐妹请了两位老学究,日日逼着我们背《女诫》和《内训》,真是烦死了。”
“我家也是,《列女传》都让我们翻烂了,每天都耳提面命说贞静柔顺方为本分,要不然会辱没门楣,都是这个时君棠害的。”
“若不是章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深受清晏王器重,我父亲早在朝堂上就参时家一本了。”
“我听说,原本这族长之位是章大人的,可谁让他不是时家血脉呢,又因为时家嫡出一脉男丁都还小,她就对族中长辈各种撒泼,甚至还害死了人才当上这个族长的。”
“天哪,她也太可怕了吧?”
“我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啊,外面都在说她是个极为孝顺的人,去敲了登闻鼓,是因为族中的人害死了她双亲。”
“我也不知道。但你们想啊,一个女子哪有这般能耐敲登闻鼓,听说后面有高人指点,还说她和高人之间不清不白的。”那人一脸鄙夷。
火儿和小枣在后面听得比方才还要火大,一个劲地撸着袖子想上前干一架。
时君棠蹙眉,她倒是不知道因着她做上族长的事,竟然对闺中的姑娘们造成了这般的压力。
还有,明明她敲登闻鼓为父母申冤的事是对她名声极为有利的事,怎么到这些姑娘们嘴里变了个样?
再者,要是外面真传成这样了,她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时府的人也要天天出去买菜,真要听到了这些早就来禀了。
还是,这种传闻只是在闺秀们中传着而已?
“火儿,小枣,去查一查她们都是谁,然后这样。”时君棠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枣和火儿扑哧一笑,领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