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想害她的人,她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所以重生后,她第一件学会的事:看懂人性,接受人性,接纳真实的他们,也接纳真实且有弱点的自己。
就像继母性子几近软弱,那是她本性,她不会强迫她成为雷厉风行的主母。
妹妹学了一身妾室做派,怎么也改不过来,她亦接受,教她一些如何处理庶务的方法。
弟弟心性被毁,她狠心将他丢给商队,但也只是希望能激发出男儿的血性,最终还是看他自己的选择。
二房三房一心只为利益,并非没有底线。
身边的人,和家族里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她身为族长,问题一个一个解决,即为家族,亦为自己。
做生意时常能碰到蛮不讲理的客人,没道理对这些客人她能无比耐心,反倒和身边人的矛盾处理不好。
相反,她明白,最该处理好的关系,就是身边人。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她。
就算伤害了,她也知道该怎么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没有。老身从来没有存过害姑娘之心。姑娘可信?”
时君棠直视着嬷嬷慈爱的双眸,点点头:“我相信嬷嬷。”
金嬷嬷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中有着感动:“老身去给族长准备一碗秋梨汤润润喉。”
望着嬷嬷的离去,时君棠神情怔忡。
“族长?我们和嬷嬷还能像以前那样吗?”火儿有些忧心地问,嬷嬷说没有存过害姑娘之心,但姑娘并没有很开心。
“回不到从前了。巴朵,金嬷嬷年纪大了,去找个忠心可靠的婢子从今天开始随身侍候着,为了安全,不许她离开时府,以免磕着碰着,若有什么事直接来禀。”时君棠道。
“是。”
小枣低声道:“族长,嬷嬷养我们长大,她对族长……”在族长锐利冰冷的眸光中,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们记住了,情感上,我视你们为姐妹,但我更是你们的主子,也是你们唯一在这个世上要效忠的人。”时君棠冷扫过三人。
小枣,火儿,巴朵人赶紧跪了下来:“是。”
直到族长离开,三人才起身。
“其实,族长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巴朵看着小枣和火儿道:“族长能让嬷嬷在时府养老,是最大的恩典了。”
小枣哽咽道:“我知道,可嬷嬷也并没有把我们跟她说的清晏王要夺嫡,要害十一十七王爷的事说给的皇上听啊,要是说了,早就出事了。”
“可她毕竟是皇上的人,出点差错那就是要命的。我们一定要记住,我们的主子只有族长一人,不能被旁的感情糊了眼睛。”巴朵道。
这事上,宫里的眼睛看着呢,姑娘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火儿和小枣点点头。
时君棠没用早膳,也没喝金嬷嬷炖来的秋梨饮,而是坐在院子里看着唯一那颗金桂出神,脑海里闪过的是成长的过程中嬷嬷陪伴的点点滴滴。“
这一坐,直到中午。
就在她喝完一碗清粥时,小枣进来禀:“族长,费家姑娘来了。”
时君棠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请去偏堂。”
人一进来,对上的就是费意安爽朗的笑容,春辉映雪,明媚照人,令人心中瞬间畅快。她今天穿了一袭秾丽衣衫,色彩灼灼如桃李,风华无度却不显张扬,让原本素雅的偏堂倏然一亮。
“意安见过族长。”费意安敛衽施礼。
“费大姑娘大驾光临,令我这素间满室生华啊。请坐。”时君棠含笑做了个请。
“原来你在自个家里是这么个样子。”费意安踱步打量着时君棠。与外面相遇的温婉随性不同,举手投足都是一族宗主的稳重,就连看人的目光也略微深沉,周身气势有一种不着痕迹的掌控感。
看得她也不由得拘谨几分。
“得管着那么多人呢。”
“要是我,一天也受不了。你确定,让我这性子去给你们家的姑娘们授课?”
“身虽困于方寸,心已游于八荒。”时君棠笑道。
就这一句话,让费意安再次对时君棠刮目相看:“时家的姑娘们有你这样的一位族长,是她们的幸事。”
兰蕙轩。
姑娘们早已经候着,知道今日上课的竟然是一位常年游历在外的女夫子,一时都好奇的很。
当见到一位身着明艳衣衫的女子进来课堂,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她们从小被教导素雅温婉,循规蹈矩,连穿衣都有规格,但凡穿得明艳些,就会被管束。
第172章 他要多少给多少
可眼前这道灼灼身影,就像一道霞光映照了四壁。
这位费大姑娘不是大家闺秀吗?为何能活得这般肆意啊。
时君棠静立一旁,目光掠过众姐妹,有的姑娘初见是被费意安惊艳到了,随即脸色转冷,眉心微蹙,露出几分不屑。
这姿态,不知是在用不屑来掩盖内心的惊鸿,还是当真厌恶。
有的姑娘性子单纯,也或许她本身亦喜欢这份鲜活,面露羡慕和欣赏。
而有的则是麻木,还有嫉妒。
“怎么不见君兰?”时君棠问一旁的小枣,没看见妹子。
小枣这才似想到了什么,道:“今个是月中。主母带着五姑娘去庙里上香祈福,婢子一时忘了跟族长说。”
时君棠点点头。
众姑娘们看得入神,这才发现忘了对族长施礼,赶紧一揖:“见过族长。”
时君棠对着这些族中姊妹介绍了费意安后,道:“我虽是一族之长,亦是大家的长姐。今日请费大姑娘来,教的不是女红,也不是宅中安身立命的规矩。而是想告诉大家,院墙之外,有市井百态,有万里河山,有边塞孤烟。”
费意安看向时君棠,君棠的声音很清越,但格外有力量。
方才这底下坐的着姑娘们还有几个人投过来敌视的目光,可时君棠一开口,目光变得崇拜,看来,她在这些姑娘们心中的威望很高。
听得时君棠道:“我们长于内宅,很少走出这四方天地。但家族让我们习文识字,让我们读书明理,为的并不是止于相夫教子,而是告诉我们要用所学的知识来思考这一生,让我们对这个世界不惧,不盲,不惑。”
时君棠的声音温柔,透着安定与力量:“费大姑娘便是这样的女子。她从小跟随父亲以山河为课堂,踏遍了大丛每一个角落,见识了每一寸风土。我们走不出这方寸之井,无法亲历那般壮阔。那就来听听她的所见所闻,来开阔我们的眼界。”
时君棠话音刚落,姑娘们敛衽而起,朝着费意安行了深礼:“愿听先生教诲。”
时君棠本想坐着听一会,但见到二婶和三婶过来了,正翘首朝着这里张望,便走了出去。
时三婶见时君棠过来,拉过她的手,压低声:“君棠啊,这费大姑娘在整个京都的名声可不好呀,说她性子野的像男人,还喜欢穿得花枝招展,你让她来教姑娘们,可别教坏了。”
“就是呀。”时二婶附和:“旁人一听我们时家姑娘的女夫子是她,你还让妹妹们以后怎么说亲?”
时君棠目光轻扫过两人:“费大姑娘最大的优点是有主见,不受人摆布。这正是当家主母应该要有的魄力。”
时二婶奇了:“这种事还用外人来教?你二婶我,还有你三婶,当了这么多年的一房主母,论手段和魄力,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压根不用外人来教。”
时君棠敷衍了句:“你们说是就是吧。”
时二婶,时三婶:“……”
“我们要把君婷和君菊叫回来。”时二婶一脸生气地道:“好好的一个闺秀被教坏了,往后可找不到好人家。”
“对。”
时君棠让开路:“请。但二婶和三婶可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你们觉得如今时家的地位在京都如何?”
时二婶想了想:“除了郁家,便是时家了。说是大丛第二世家,不会有人反对。”
说到这个,二位婶婶都面露得意。
“两位婶婶,这地位上去了,你们的想法也要与时俱进啊。再过几日,我时家的姑娘会成为整个京都最为耀眼的明珠。”现在,京都的人一时还在观望呢:“跟女夫子是谁,并没什么关系。”说着越过她们离开。
时二婶时三婶望着时君棠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时三婶点点头:“倒也是,最近几日,相公收到的拜帖确实多了许多。”
时二婶低声问道:“老三收到了几张?”
“有个十来张吧。”
“是吗?”时二婶挺直背脊:“你们二哥收到了二十多张呢。”说着扭着腰离开了。
留下时三婶一张黑青的脸。
费意安直到傍晚才走,只因姑娘们拉着她问个不停,对外面的世界都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