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三婶惊喜地问:“你不是要收回我们手中的铺子?”
自然是要的,但现在不是时候,时君棠道:“铺子是父亲让二叔和三叔在帮着打理的,且铺子也没亏损,便由二叔和三叔继续打理。”
“那太好了。”时三婶开心地道。
时三叔瞪了她一眼,心里的那点花花肠子都表现在脸上了,真是藏不住事。
仅是这样的条件吗?时二叔和时二婶在心里松了口气,真要闹大了,族里的人肯定来分一杯羹。
他们先前让她成亲,就是想她把产业交给二房三房的人,如今哪还敢让她成亲啊,万一交给了旁支的堂兄,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二婶奇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时君棠目光平静的直视着这位二婶:“侄女方才说的话,二婶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啊。我的婚事,由我自己说了算。”
时二婶嘀咕了句:“问都不能问了。”
送走了二房三房的人,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的长廊下,时君棠望着落雪的天空,笑得眉眼弯弯。
世道如棋,谁说只有男子才能执子?女子亦能。
不远处的廊下,时明程双手抱胸于前,半身倚在廊柱上,神情平静,目光含笑地望着不远处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次日清晨,雪已停。
齐云山是云州城最大的山林,山脚的齐云观是整个大丛出了名的道观,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格外的多。
时君棠一大早便来了齐云观,不过她没有进道观,而是来山里赏景。
就在她朝着一条山道走着时,陡听得呼叫声传来:
“来人啊,抢柴了。”
“小伙子年纪轻轻,竟然抢我老头子的柴。”
时君棠与小枣,火儿,还有两名护卫赶紧走了过去,便见着几名猎人打扮的年轻人正抢着一对老夫妻砍的柴。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木柴,来人,将这些人拿下送官府。”时君棠喝道。
“是。”
那几名猎人见有人来了,赶紧丢下木柴跑了。
老翁夫妻过来道谢:“多谢姑娘相救之恩。”当看清时君棠的模样时,都愣了下,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呐。
“举手之劳,老伯,老媪不用多谢。”
此时,小枣道:“姑娘,咱们带的水喝完了,可怎么办呀?”
“姑娘要是不嫌弃,可到小人的家里拿水,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老翁说。
“那真是太好了,还请老伯带路。”时君棠今日安排的这一切,为的就是这句话。
山脚的村子挺大,大多数姓平,因此也取名为平家村。
平氏家族自其高祖父病死后迁居到了这里,已经有四五代。
平楷正在誊抄些衙门的卷宗,他中了举后在衙门谋了个文吏的职,每月有几两银子的月银,有时也会为书肆誊抄赚些银两,当见到时大姑娘出现在院子里时,还以为看花了眼。
赶紧出来一揖。
听了父亲的解释后,更是一脸惊讶:“爹,他们确定是来抢柴吗?不是抢银子或是别的?”
抢柴这种事,在强盛的大丛朝,怕是连衙门的捕快都很少听说了吧?
“就是啊,简直可恶至极。没想到这位竟是时家的大姑娘。”老翁感激得不行,再次弯腰一揖:“多谢大姑娘相救。”
时君棠端坐在木凳上,一袭金贵的雀羽大氅垂落凳脚边上,纤指托着青瓷茶盏优雅的喝着茶,整间陋室因她这一抹华彩蓬荜生辉。
“不是什么大事。”时君棠收回了打量周围的目光,平家虽穷,也是青砖房,院子打理得挺干净。
冷不丁一道轻笑声传来。
众人望去,时君棠看见了章洵,不像那日穿着洗得泛旧的锦衣,今日的他一身粗布长衫,但模样生得好看,神清骨秀,温其如玉,竟带着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贵气。
“洵之?你今个起得还挺早啊。”平楷道。
时君棠看了眼头顶的太阳,这都巳时(9-11)了,原来这人这么懒啊。
章洵缓步踏了进来,颇有趣味的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光天化日,强抢民柴?时大姑娘在的地方,竟然还会发生这种奇遇。”
时君棠虽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但好在脸皮够厚:“当今世道太平,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可不就是。”平伯现在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老伴,咱们得去跟村子里的人说说这事,让他们上山砍柴小心点。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学好了。”
“好。”老两口匆匆出去。
第020章 好会装
时君棠见章洵自顾自地到了一旁的躺椅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撩了下袍子,缓缓坐下,姿态疏懒地倚进椅中晒太阳,简单的从容举止有种说不出的天然风雅,又透着几分不可攀折的清贵。
好会装啊。
平楷是见惯不怪,章洵这小子从小就这德行,他更奇怪时大姑娘,好像没有离开的打算,这是还没解渴吗?赶紧道:“在下给大姑娘再添点茶水吧。”
“平家郎君,上次在沈府我见过你。”时君棠道。
“是。大姑娘好记性。”
“方才和平伯回来的路上,他说平郎君每日刻苦读书,还时常为家里生计奔波,是个大孝子呢。”
平皙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娘年事已高,楷身为家中独子,自该担负起家计来,以尽人子之道。”
时君棠就喜欢这种有情有义的,感叹道:“平郎君的孝顺,令人动容。我父母双亡,想承欢膝下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平楷也知道时家的一些事,现在想想,时大姑娘小小年纪也是挺不容易的:“大姑娘年幼持家撑起门庭,令尊令堂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平伯说,你闲空时为书肆抄录典籍,帮着零散的铺子核算账目,以补家用。我很是欣赏平郎君的孝义,正好,我有几间铺面需通晓文墨之人料理进货事宜,不知平郎君可愿过来相帮?月银八两。”
平楷愣了下,这话风突然转得有点快。
不过八两月银?他的心猛地心动了下,不愧是大族,竟然比他在衙门做书吏还要高。
一旁的章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呢。
小枣在旁惊呼:“大姑娘,咱们和这平郎君也就只见了两面而已,进货事宜如此重要,怎能交给他呢?”
时君棠温婉一笑:“一个孝顺父母的人,又怎会是坏人呢?我看中的,正是他这种品性。平郎君,可愿来我铺子里做事?”
平楷一脸激动,拱手高举至额,长揖道:“在下自是愿意。”
这可是云州第一世家时家的大小姐,族中之人不仅在朝中当官,门生更是无数,像他这样的小举子能进时家,自是求之不得。
若能被重用举荐,那仕途不说青云直上,至少也是有门可入。
“你明日便去‘尺素楼’找窦掌柜,他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的。”时君棠也是松了口气,平家父母比较单纯,平楷这个人也挺实在,小小安排便能接近。
“好。”
时君棠微笑时,瞥见那章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少年人的目光,过于穿透力,她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人不喜。
周围的人几乎都是她上辈子见过的,唯独他陌生。
就在时君棠要离开时,听得隔壁传来了声音:“有人在家吗?我家姑娘路过口渴想讨碗水喝。”
平楷道:“洵之,有人在你家门口讨水喝,你快去看看。”
时君棠看了隔壁一眼,原来他就住在隔壁。
章洵淡淡道:“无妨,见没人开门,她们自会离开。”
众人:“……”
“你这人也未免太没人情味了。”平楷说着出门。
章洵站了起来,看着时君棠悠哉悠哉地道:“时大姑娘,你说这来讨水喝的人,会不会铺子里也缺了个做事的人呢?”
时君棠额头一抽,果然,她的感觉不会错,这男人实在让人讨厌。
此时,听得出去的平楷惊呼一声:“沈大姑娘?”
时君棠目光一动。
就见平楷请了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和几位婢子进来,正是沈琼华。
沈琼华也看见了时君棠,心中讶异,她怎么在这里?
“琼华姐姐?”时君棠一脸惊喜的迎了上去:“怎么这么巧?”
“君棠妹妹怎么会也在这儿?”
“我去齐云观上香,谁想竟见到有恶人抢一位老伯的木柴,没想到老伯是平家郎君的父亲。”时君棠道。
抢柴?这词对沈琼华来说有些新鲜:“我出来转转,刚好口渴了,想来附近讨水喝,真是巧了。”说着目光落在了章洵身上。
突然两大家族的姑娘光临,平楷颇为激动,赶紧拿了凳子出来,又拿了些昨日父母采摘的野果出来,还添上了水,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沈琼华先开了口:“我知平公子是文渊书院的学生,不知章公子读于哪家书院,或拜在何人门下?”她竟然一点也查不出这人的师承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