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中午。
时君棠看完卓叔送过来的信后,将信丢进了面炭炉里直到烧为灰烬:“姒家的人都已经在御泉谷埋伏。”
巴朵道:“可没有见到二公子的人。”
“他此时,应该被山长叫去了。”
“褚明山长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巴朵奇了。
“太子想看的是我时君棠的实力,他自然要想办法把章洵调走。”时君棠坐了下来,双手在炭炉上取暖:“这会儿估计太子的人也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小枣进来:“族长,章阿峰侍卫来了。”
巴朵和火儿互望了眼,族长也太料事如神了。
时君棠来到正厅时,就见章阿身朝她一揖:“时族长,太子殿下托属下带话,时氏若想坐稳这大丛第二世族的位置,须得亮出真本事,而非倚仗他人荫庇。殿下还说,若时族长只能蜷缩于章洵大人的羽翼之下求存,那时氏一族还是回云州吧。”
巴朵,火儿,小枣三人听得脸色都变了。
“时族长,如今姒家已经开始行动,时族长若再不加把劲,这一局怕是要输了。告辞。”章阿峰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族长,太子殿下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巴朵一脸诧异:“难不成这次失败的话,他当真不会再扶持时家了?”
火儿一听,气呼呼地道:“在云州时,太子亲口允诺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这还不到两年呢。”
“自沈琼华来到太子身边后,一切就已经变了样。”这些日子,沈琼华定是在太子身边说了不少让太子排斥她的话,加上如今姒家也在太子那儿说得上话了,时君棠不以为意地一笑:“我早有预料,也不用太吃惊。”
“太子殿下不会真信了沈琼华那些鬼话吧?”
“说得多了,自然也会信几分。既然殿下发话了,我也该走了。”时君棠等的就是这一刻,对着守在门口的婢女道:“若二公子回来,将你看到的如实告诉就行。”
“是。”
御泉谷是皇家专用浴场,老皇帝一年会来三四次这里泡温泉浴,若没来,除了几处温泉守着,其余山脉百姓都能自由出入,打猎。
而十七王爷的这些余孽就藏在这里。
太子刘瑾这会儿就站在御泉谷的山顶看着底下的山脉,冷峻的面庞一如周围覆盖着的薄雪般冰冷,他听着章阿峰的禀报,拧着眉:“你说时君棠只带了二十多名护卫上山?”
“是。”
“那些余孽有一百多人,她带这些护卫顶什么用?”
“太子殿下,以往这些事,章洵大人从不让时族长插手。”章阿峰担忧地道:“这次,属下听说亦是章大人在帮时族长做这些事,如今章大人被山长叫去,时族长怕是一头雾水。”
刘瑾抿紧唇,满脸不悦。
身着白貂大氅的沈琼华走了过来,朝着太子盈盈一礼,娇声说:“若论生财之能,姒家不输时家。时族长若不拿出别的本事,这第二世族的地位未免有些名不副实了。”
第213章 必除之
“时家拿得出手的护卫就只有这二十多人?”刘瑾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
“殿下,”沈琼华叹了口气,柔声道:“妇道人家终究眼界有限,这女子哪比得上男子。琼儿早就说过,时家族长的位置您就该让旁的时氏子弟来当。可惜时家已经式微,族中子弟没几个出众的,这才让时君棠凭着那点经商才能,在族中得了势。”
“时君棠涤荡门庭,清理族中败类,更为父母血仇得雪。单凭此等手段,便足以执掌时家。这一切,本王都看在眼里。”刘瑾冷声道。
沈琼华声调愈发柔婉:“殿下圣明,只是您扪心自问,这些事当真是时君棠的本事?而非章大人鼎力相助?”
刘瑾不语。
沈琼华眼波流转,声音又柔了几分:“那时君棠花了不少银子雇说书先生传颂时氏先贤的几位夫人治家美德,这是变着相的夸她自个,殿下仁厚,也定是被她刻意经营的虚名给骗了。”
一旁的章阿峰想了想,不由得点点头,以前觉得时族长手段确实挺厉害,现在听沈大姑娘一点拨,方才恍然。
这些事上,章洵大人肯定是帮忙的,指不定都是章大人亲力所为。
“这个时君棠就是在利用章大人,可惜章大人还被蒙在鼓里。”沈琼华面露可惜:“章大人甚至为了时君棠顶撞太子殿下,亏得殿下待他如兄弟,有时想想,真是叫人寒心啊。”
她更没想到章洵喜欢的人竟然是时君棠,上一世,她以为这位天才宰辅大人只是没有找到喜欢的女子。
回想自己把太子殿下错认成真正的章洵,还想嫁给章洵。沈琼华这会儿想起都有些恼羞成怒,指尖微微掐紧了绢帕。
“章洵什么都好,唯独看不破深情。”刘瑾语气中透出几分烦郁。
沈琼华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古来皆是如此。如今章大人被时君棠牢牢拿捏,殿下也没别的办法,就顺其自然吧。”
她不能说得太多,免得引起太子反感。
姒家主说得对,天家子弟生性多疑乃是常情。纵使眼下信重有加,可人心易变,人和人之间要一直保持信任可太难了。
此时,章阿峰突然警戒地看了看周围。
刘瑾察觉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应该是林间的风。”方才,章阿峰只觉有什么轻微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快得他察觉不到。
他从会爬开始就在暗卫营里训练,耳力眼力敏感力都是极为出色的,极少有人能在他身边埋伏。
林中风息万变,是他多想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高七来到了时君棠的面前,将太子这边的情形说了说。
火儿听得如其名般火大:“他们乱扯淡,二公子虽说亦帮了忙,但很多事都是族长自个筹谋办成的。”
“就是啊。怎么到他们的嘴里功劳都是二公子的了?”巴朵亦听得恼火。
族长的能力有目共睹,凭什么这样说族长啊。
时君棠淡淡一笑:“原来沈琼华用的是这一招啊,对太子殿下确实够用了。”
“公子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都是族长给的,替老爷和夫人报仇,拿下时宥谦两兄弟,二公子也就出了一点力。”时康一直陪在族长身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时君棠浅笑了笑:“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有你们知道便够了,不用管旁人怎么说。”
这世道,苛待女子的又何止是男子,女人对女人更为严苛。稍得到男人一些助力,便能轻易地将她全部努力都给抹杀。
对她而言,这世间一切关系皆是人脉与资源,更别说和章洵之间,哪怕没有他对她男女之情的喜欢,单是十八年相知相伴的亲厚,他也理当为她倾力周旋。
她待他亦是如此。
难道所谓“优秀”,便定要事必躬亲?那是劳碌之命,谁若艳羡,尽管拿去便是。
沈琼华是够不到章洵的衣角,要不然,她定会倾尽浑身解数引起他的注意。
此时,高启新飞跃到时君棠身边:“家主,姒家这次来了六十多位死士,这些死士的武功并不比时康差。”说完,看了父亲高七一眼,瞬间又移开视线。
高七有些欣赏地看着儿子,没想到儿子的武功并没有落下,好,很好。转身消失在林中继续探情报去了。
时康郁郁地道:“咱们镖局那么多兄弟,还有迷仙台的兄弟们,哪个不是武功高强?如今竟然还要让姒家出风头。”
时君棠笑拍拍他的肩膀:“为了大计,忍一忍。走吧。”
明德书院。
褚明院长看着章洵瞬间铁青的脸,淡淡道:“虽是太子殿下诓了你来此,但他的想法没有错。时氏第二世族的位置若只是靠你,靠太子庇佑才立足,德不配位,必遭人惦记。”
“恩师,人之所以立足,皆是盘根错节的关系所支撑起来。恩师与太子母妃是旧交,也因此才悉心栽培,若让太子一人争储,他争得过吗?”
褚明知道太子今日这次做的事让章洵生气了,时君棠是这个孩子的逆鳞,太子真不该碰:“庭璋,为师有事要你去办?”
见恩师神情变得慎重,章洵神情恢复正常:“请恩师示下。”
“这次清除余孽之余,找机会将沈氏女杀了。”
章洵目光一动。
褚明目露沉思:“这个沈氏女出现后,太子与郁家的关系,与你的关系,与时家的关系都让为师不安啊。”
郁家的拒婚,尽管皇上没表态,但郁家主一直如此坚持,这婚事怕难成。
越州姒家确实有实力,看着是为了争世族地位,但他一出现便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这破坏力当真只是巧合?
“太子怕会怨弟子。”
褚明摆摆手:“他会想通的。”
“弟子告辞。”章洵转身离开。
章洵刚离开,站在褚明边上的一名老者道:“院长,那沈氏女不是有预言之能吗?这般杀了,岂不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