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刘瑾神情越发诚恳。
“那沈琼华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院长为何要杀沈大姑娘,她对本王帮助良多,留着她有大用处。”刘瑾似想到什么:“还是,你和院长都认为,我会受她蛊惑?呵,这怎么可能呢。”
“自她出现后,殿下与郁家的关系日渐疏离,和时家的关系亦不见多亲近,反倒是越发倚重越州姒家,殿下当真没受她那些言论的影响?”
“自然没有。”刘瑾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庭璋,你那么喜欢时族长,可曾因私情误过正事?”
“公和私,臣向来分得清楚。”
“本太子亦是。再者,郁家是我的母家,我虽不是母后亲生,可多年的感情让我们比亲生的更亲,怎么会和郁家分离?而和沈大姑娘在秋狩时发生的事,你和君棠最是清楚来龙去脉。”
章洵沉吟片刻,确实如此:“殿下和沈琼华的事,虽是世家子弟喝酒时胡言乱语而传出,但也不排除沈姒两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都是些风流闲话罢了,含烟要是连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日后如何担当太子妃之位??”刘瑾一脸失望地说。
章洵目光微深,太子这话,已然将郁家的位置放低了,可见他心中对郁家不像以往那般重视,不该啊。当下也不驳:“殿下说的是,现在我放了心,不过沈琼华的事,殿下还是亲自向院长解释吧。先告退了。”
章洵一离去,刘瑾眸中暖意尽散,这个章洵,他堂堂太子竟然还要这般纡尊解释。姒族长说得对,他以后当真会对他忠心吗?
一切待坐上帝位后再说吧。
此时的沈琼华正焦急地在自个寝屋内踱步,贴身侍女绿芽匆匆进来:“姑娘,这行宫都是皇上的人,姒家主让姑娘稍安毋躁,以免打草惊蛇。”
“不过就是一群宫人,收买便是了。他在怕什么?”沈琼华厉声道。
“姒家主说皇上执政数十载,历经多次夺嫡之争,遍部眼线,绝不能轻举妄动。”
“这么好的机会。”沈琼华一拳打在案几上:“时君棠这会儿在做什么?”
“正在温泉沐浴。”
沈琼华:“……”狠狠被噎了下,她竟然还能如此悠然自在。
御泉谷的温泉有着"天下第一御泉"美誉,皇帝每年总要来此沐浴数回。
时君棠上次来此时,是亲眼见了储君之争的残酷和惨烈,这次来又是惊险万分,自然是要好好犒劳一下一身的疲惫。
原本她还是挺有危机感的,直到一名宫人近前跟她说:“婢子叫桂宁,是皇上的暗卫,时族长一夜惊魂,请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
时君棠便彻底地安下了心,果然还是老皇帝最可靠。她现在求的就是老皇帝不要死得太早,免得功亏一篑。
她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下午。从内室出来,见到章洵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水,周围也没有服侍的宫人。
章洵看了她一眼:“醒了?你睡得倒是安稳。”
“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时君棠亦坐了下来,微讶了下:“下雪了?”难怪他坐在这里喝茶。
雪不大,稀稀碎碎的。
章洵给她倒上茶水,望着眼前碎零而落的雪:“棠儿,太子殿下应该是默许了姒家的所作所为,所以你说的那些话,我信。”
时君棠知道他还有话说,安静地听他讲。
“殿下说了,不会伤你性命,但他无法保证姒家不杀你。”章洵看向时君棠,目光坦然:“棠儿,我能护你周全,但在这件事上,我没法站在你这一边与太子殿下对立。身为储君,他有他的衡量。但我能与你一起对付姒家。”
“谢谢你,章洵。”时君棠微微一笑。
“你可会怨我?”
“不怨。褚明院长于你有栽培之恩,太子殿下对你有知遇之情。你有你的抱负与立场,我明白的。你能护我周全,并且站在时家的立场与姒家为敌,这份心意,我已很是感激。”时君棠真心地道。
她要做她自己认定的事,章洵亦该坚持他的道义。
直到他对刘瑾失望,时君棠低声道:“章洵,大理寺卿贺大人怀疑,皇后娘娘的两位皇子是被太子殿下毒杀的。”
章洵素来沉静的黑眸骤然震颤。
时君棠端起茶盏喝茶,悠哉悠哉地看着落雪。
章洵一手捏紧了茶盏,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何太子会一点点地倚重姒家的原因,他对郁家根本没法真正地接纳,一旦事情暴露那天,郁家绝不可能支持他,必会反目。
所以当出现了能取代郁家的世族,他会毫不犹豫地更迭。
“可有证据?”章洵声音紧绷。
时君棠慢条斯理地饮尽盏中茶,抬眼看他:“一起查啊。”
章洵:“……”
第226章 祖传的制式
两人喝茶时,时家的马车已经在行宫大门口等。
而太子因宫中尚有要务,已带着沈琼华与姒家众人先行离去。
“族长。”火儿和时康急匆匆进行宫,看见族长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二人见到一旁的章洵,连忙执礼。
“大家都好吗?”时君棠此刻最为挂念的人就是高七了,但高七的事暂不能泄露,她也不表露过多关切。
“族长放心,大家都很好。”时康知道族长最想问的人是谁。
很好?这意味着高七无事?可他分明身中数箭……不过时君棠还是松了口气。
“此次我们护卫折损多少人?”章洵问道,脑海里浮出那个背后中箭的护卫,倒是死得惨烈。
时康神情黯然:“四人。”
时君棠骤然攥紧双拳,对她来说,四人已经是伤亡惨重。
“这些护卫还是太弱了。时勇。”章洵唤道。
时勇自廊柱后转出:“公子有何吩咐?”
“以后,你帮着时康一起训练时府的护卫。”章洵看向时君棠与时康,“时勇曾在皇家暗卫营受训数年,他的武功,很少有人比得上。”
见族长没有说什么,时康一抱拳:“多谢公子了。”
也就在此时,一名宫人疾步入内,向章洵禀报:“章大人,祭酒大人已返京都,命您速速回京。”
祭酒大人?时君棠目光一动,褚明山长来京了。
送着章洵离开,待他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时康这才禀报高七与护卫们的伤情。
“高七不仅穿着天蚕丝软刀,就连那件袄子里面都是特定的藤丝编织而成,若被箭射中,能阻止其速度不说,伤口也不会太重,只是藤丝会勾连箭镞,看着骇人罢了。所有暗卫都穿着这种衣裳,因此大家没多少受伤。”
“他身上好东西不少啊。”
“高七说,这些都是时家祖传的制式。”
一旁的火儿惊呼:“他们反倒保留着这些,我们本家却什么也不知道?”
时康无奈耸耸肩。
时君棠叹了口气:“后代不争气,我若是先祖,这会怕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火儿和时康相视尬笑。
御泉谷的行宫依山腰而建,将几处温泉都包裹在内,此时水汽氤氲,蒸腾的白雾与渐密的雪花缠绵交织,让这片山谷平添了几分仙气。
这一夜的刀光剑影,让时君棠看清了自己与姒家在野心与手段上的差距。她平常所思所想,皆以家族的安稳和富贵为主。但如今,她已经涉入夺嫡之争。
时家,已经成为朝廷大势所向的一部分。
她必须将目光放得更远,思虑得更深,得洞悉整个大丛的时局脉络,只有这样,方能在这盘棋中立于不败之地。
回京都的一路上,时君棠都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这一脚刚踏入时府时,正好棣华堂的学子们散学。
“族长,您回来了?”时氏子弟们纷纷驻足行礼。
其他世族子弟亦执礼甚恭:“见过时族长。”
时君棠微微颔首,目送这些年轻的身影离去后问火儿:“这些人明年都参加科考吗?”
“我族中本家子弟一共二十人,分家三十人都会应试。书院的夫子说,虽资质都不如二公子,但胜在勤勉,亦是有望成功的。”
看着族中弟子们离去时一副轻松的背影,时君棠嘀咕着,勤勉?看他们倒是悠闲得很。
家族光靠她有觉悟不够的,他们才是家族的未来:“火儿,你去几位叔公那边一趟,就说明早有要事相商,请他们过来一趟。”
“是。”
正说着,小枣激动地跑了过来:“族长,你可回来了?快让小枣看看。”
“无碍。母亲和小妹呢?”
“夫人正和二夫人争执,被气哭了。”小枣道,话是如此说,神情早已是习以为常,夫人善哭,不管什么事都要先哭上一番再说,幸好也只是在家里哭:“五姑娘在旁看着夫人和二夫人吵架。”
“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