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楼阁彩缎飘飘。
吉时一到,红衣内侍手持蟠龙宫扇,拥着太子鸾驾自东宫而出……
此时,在城外十里的荒庙里。
时家七叔公和九叔公已被囚在此处多时,俩人头上罩着麻袋,从一开始的挣扎到现在的惧怕,两个年过半百的人紧挨在一处,花白鬓发都被冷汗浸透,竖着耳朵捕捉着庙里每一声响动。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不止一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直到麻袋被人扯下,眼前一亮,看到面前放着一把圈椅,一名女子缓缓坐下,看清长相时,二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时君棠?”
“两位叔父安好。”时君棠并不像以往那样行礼,而是神情漠然,声音冷淡。
“是你把我们掳到这里的?”七叔公和九叔公猛地站起身,方才的惊惶一扫而空,腰杆瞬间挺直,语气也硬气起来。
“不错。”
“你好大胆啊,简直大逆不道。”七叔公气得小胡子都微颤。
“七叔公和九叔公明知道太子殿下在时家和姒家选了姒家,而沈家背靠着姒家,却还是和沈琼华数次见面以谋我这族长之位,比起我这大逆不道,也算是彼此彼此了。”
七叔公和九叔公面色一变。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九叔公强自镇定。
“这就没意思了,两位叔公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连这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吗?没想到,两位叔公竟然如此小看我。”时君棠说话不疾不徐。
七叔公和九叔公面上血色一点点失去。
七叔公也不装了:“时君棠,你确实有能力有手段。可我庶出一族这几十年来一直在精心培养子弟,你也看到了,不论是科举入仕还是经营庶务,你们嫡系早已难望项背。凭什么我们注定要矮人一头?"
“不错。”九叔公冷笑一声:“你待族人确实宽厚,你也做到了你所说的‘不论嫡庶,不论支系,皆为一体,荣辱与共。可我们心里就是不甘心。”
“你们不想低人一头,心里不甘心,就和时家的对手联手来对付我?”时君棠可笑地看着这几个光长年纪,没长脑子的长辈。
“成王败寇而已,时君棠,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成王败寇?”时君棠眼中尽显讽意,微微抬手。
时康和巴朵见状,来到七叔公和九叔公面前,狠狠踢向二人膝窝,两人猝不及防,瞬间跪在地上。
“时君棠。”看着依然端坐着的时君棠,两人气得脸色铁青。
“我只是告诉你们,何为成王败寇。"时君棠声音平静无波,眸色却透着冷森寒意:"如今你们跪着,我坐着,我掌着你们的生杀大权。作为败寇之身,你们哪来质问胜者的底气?”
七叔公和九叔公被噎了下。
“你待如何?”七叔公厉声问。
时君棠淡淡道:“带进来吧。”
当七叔公和九叔公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时,脸色从铁青变得苍白,变得惊惶,不是别人,正是庶出一脉最为出色有出息的时明良,时明辰两人。
原本他们出城就是来接这两人的。
两人身着襕杉,都是瘦高身材,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样子,虽说突然被劫,眼中惊疑,但并未慌乱,背脊挺得笔直。
“七叔公,九叔公?”两人见到族中长辈,正要上前扶起两位前辈,被护卫按压住,同时跪在了地上。
此时,他们才看到端坐着的女子。
看清模样时,都有些意外,这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生得明眸皓齿,姿容端丽,为何劫持他们?不过这眉眼,似乎有些眼熟,再看向面色灰白的两位叔公,心中顿时了然。
“你是族长?”时明良沉声发问。
九叔公恨声道:“时君棠,你把我们都抓来,难不成还要杀人灭口?”
时明良,时明辰两人互望了眼,还真的是,他们看过族长的画像。
如今他们四人都在这里,换句话说,两位叔公的计谋被察觉了,这族长果然厉害。
“杀人灭口?”时君棠轻拂衣袖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跟着沈琼华,就只学会这些下作手段?"
“那你待如何?”
“你们以为姒家,沈家只是针对我时君棠吗?"时君棠眸光渐冷,"他们针对的是整个时家,一旦帮着你们坐上了族长之位,必成其傀儡,到时时氏一族怕是危了。”
时明良听得糊涂:“族长,我等虽对族长之位存有念想,但绝不会以损家族为代价。"
时明辰道:“对。家族是我们的根基,亦是底气,我们断不会拿全族命运做交易,还请族长明示。"
时君棠审视着这两位第一次见面的堂兄,这话说得倒是实诚:“我查过两位堂兄为官政绩,也是为百姓的好官。这其中恩怨,若由我来说,你们不见得会信,真要有心,还是自个去查吧。”
时明良,时明辰这才发现,有好些事情他们并不清楚。
“既要争族长之位,那就光明正大地来。若再让我知道你们与时氏敌对的人联手,绝不轻饶。”时君棠声音肃厉。
“时君棠,你这话什么意思?”七叔公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
“我嫡出一脉,确实不成气候,也难怪有能力的子弟会不甘心居之于后,这也在情理之中。我说过,不论嫡庶,不论支系,皆为一体。既然你们想争这族长之位,那就凭本事争。”
“你,你同意?”
“我姓时,不管是族中产业,还是我所创下的产业,终归是要给时家后代的,"时君棠目光扫过四人,"我希望接手的人是有能力将族业继承并且发扬光大的人。”
七叔公和九叔公无比激动:“当,当真?”
“绝无虚言。不过,我们这一代中,比我更有能力接手的人怕是没有,他们的下一代,”时君棠想到老皇帝活了这么多年,万一自己也活得长命,又添了句:“下下一代,或许还能试试。”
七叔公,九叔公:“……”
时明良,时明辰:“……”
第239章 承诺保护我
时君棠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出,庶出一支便再难安于蛰伏。她冷眼扫过他们激动难抑的神情,声线陡沉:“可如果你们用肮脏,下三滥的手段来谋夺族长之位,下场便不是今日的成王败寇这般简单了。”
时君棠眼中的凛冽的杀气让四人皆脊背生寒。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时君棠转身踏出破屋。
屋外,两名长袍男子正恭敬地站着,两人亦是一身风尘仆仆,见时君棠出来齐齐执礼:“见过家主。”
“里面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是。”
这两人是她的门客,六位进士其中两位,被调放去了外县,上辈子没用上,这辈子自然是要用上的。
她给他们的任务,便是与时氏庶出的这些人周旋往来。
回城时,太子妃喜庆的厌翟车正沿着御道迤逦而行,时君棠命马车停驻远处看着。
“郁大姑娘就这样嫁进了东宫,”小枣望着喜庆仪仗轻声叹息,“火儿,往后与青荷说话须得仔细了,万不可泄露半分端倪。”
火儿点点头。
“先回府吧。”时君棠放下了帘子,将漫天喜庆隔绝在外。
太子与太子妃大婚,时府受到了郁府和东宫两边的婚帖,母亲携二房三房去了郁府,她与章洵则赴东宫之宴。
章洵早早地便去了,而她还得回家换身衣裳。
东华门朱漆大门外早已停满了王公贵胄的马车,时府的马车一到,立即有宫人上前迎接。
步入宫苑,众多朝臣正与姒家族人寒暄,见她到来,亦有不少人迎上前见礼。
时君棠含笑回礼寒暄,走了几步,看见姒长枫,两人都像没事人似的上前执礼相待:“时族长。”
“姒族长。”
如今时家和姒家都是京中望族,谁居二,谁又居三虽未定论,但不是时家就是姒家,因此大家都不愿意得罪。
不远处,一些贵夫人在窃窃私语着:
“表面风光罢了,背地里不知遭多少非议。”
“女子偏要混在男人堆里议事,成何体统?”
“听说她以后还要招赘,不知谁家好儿郎会被祸害了。”
此时两位内阁大人周舒扬周大学士,与卞宏卞大学士笑呵呵地从廊下过来,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招呼。
姒长枫上前躬身行礼,一派热络:“周大学士,卞大学士,多日不见,二位大人气色愈发康健了。”
“哈哈哈,姒族长客气了。”周大学士拈须笑道。
卞大学士朝虚空拱手:“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啊。这不是时族长吗?”看到时君棠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少。
“见过两位大人。”时君棠挂着礼貌的笑容。
周卞两人打完招呼便又去跟别人周旋,任谁都看得出来,对这位时族长,两位大人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