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展开看了眼:“涂家?锦州第一世族,你给我看这个,难道这个涂家是要取代我时家了。”
“太子殿下不会明着来。不过,涂家去年岁末便已在京中购置了一处五进大宅,悄然设府。”
时君棠目光一动:“我竟然没查到。”
“连我与院长都被蒙在鼓里,可见其隐秘。你不要轻敌。”
“太子为何连你和院长都要隐瞒?”时君棠心念电转,瞬间了然:“这涂家是姒家推荐给太子的吧?”
“不错。”
时君棠思忖片刻:“京中已有我时家、胡家、姒家三足鼎立,若再添一个涂家,我不会答应,郁家更不可能坐视不理。太子若执意扶持涂家,只能另辟蹊径,比如皇商,涂家以织造起家。”
四目相对。
章洵颔首:“不错。往后宫里所有人的日常穿戴绸缎,包括文武臣子的,宫殿内所有的帐幔,坐褥,甚至祭祀用的神帛,吊幔都由涂家承办。”
时君棠唇线抿紧。宫闱织造所用何其庞大,仅是赏赐用的缎匹,一年便不知耗费多少,更有对各邻邦的赐礼。此外,诸如西洋奇珍、江南玩物的采办,恐也将尽归涂家之手。
还有,诸如西洋奇珍、江南玩物的采办,也定会尽归涂家之手。
此中利益,大如江海。不出数月,涂家便足以跻身京都四大世家之列。
这一块肥肉,她原本已经有了打算,当然,那也要等刘玚当上太子之后,这几年只能便宜涂家了。
“难怪太子要瞒着你和院长,这种事院长肯定不会答应。”时君棠道,这么大的一块饼,只会交给自己人,怎么可能交给不熟的的人呢。
“今日院长与太子争执,根源便在于此。”
“有了新人,旧人就不管不顾了。”时君棠想到当年太子直接把赶车的活人当成挡箭牌,倒也不意外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向来是什么有利就做什么事。
“还有件事。”章洵突然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沈琼这几天一直各个寺庙里找轮回槃的祭坛,作为一个所谓的先知,能梦到以前那么多事的人,她这举止不合常理。”
“怎么不合常理?”
“轮回槃的开启,那里的我是为了招魂续命,而你若被召回去了还有一线生机,她回去做什么呢?人都死了。”章洵目光深锐,似要望进她眼底,“棠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他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可棠儿每次在遇上沈琼华的事时,都格外的冷静和了然,总让他觉得,她知晓的远比说出的多。
“她觉得她自己是重生的。”时君棠道,她一开始不说是防着章洵,如今自然不用防着:“若能找到轮回槃,她应该是想回到所有事开始之前重新再来一次。”
重生这事章洵早有猜测,他没有想到的是沈琼华竟然还抱着想回到过去逆转光阴的想法。
“但如果,我们并不是重生者,只是因为轮回槃而让我们与那个世界的我们有了感应而已呢。”时君棠道。
章洵怕的也是这个:“生命只有一次。”也因此,他让时勇将所有寺庙甚至道观里的祭祀用的坛都给毁了。
这世的棠儿,只属于这一世的他。
谁也抢不走。
“是,生命只有一次。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时君棠温柔地道。
“棠儿,我们早些成亲吧。”章洵握住她的手。
察觉到章洵眼中的不安,时君棠回握住他:“待刘玚登上太子之位那日,我们便成亲。”
“好。”
第267章 一起回到过去
章洵离开后,时君棠唤来时康。
“传话给贺叔,趁着这股东风,把咱们的人都悄悄送进六部。”她眼中掠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精光。
“这个时候正是敏感之时,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时康道。
时君棠淡淡一笑:“被谁发现?被太子发现,他只当是皇上安插的眼线;被储明院长察觉,必以为是姒家新进的门生;若被姒家自己人撞破,也只会疑心是皇上或储明院长的人。”
跟时家没什么关系。
时康听得目瞪口呆:“族长,你这一招,实在高明!”
“不过是跟皇上学了点皮毛罢了。”时君棠道:“皇上以病为由让太子差点闯宫,又使得文武百官不得不在那一晚选择站队,他让一千羽林军将这些人的足迹都记录在案,这等心术和手段,我自然要学以致用。”
时康点点头,当时只觉得老皇帝算计的是真狠啊:“对了,卜姨说,她训练的人有五人进了那几位大人的府邸,正得宠呢。”
时君棠轻嗯了声:“告诉卜姨,姒家安插在六部各司的人身边,一定想方设法塞进我们的人。”
“是。”
“高七那边可查到皇上是怎么知道迷仙台的事的?”时君棠问道。
“还没有。高七说,一切都在秘密进行着,若真有皇上的人混了进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时康面露困惑,“他查了这些时日,仍无线索。”
“确实奇怪,当时皇上虽说了那些话,但身边的老狄公公看起来也不像知道的样子。”时君棠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先放一放,眼下,皇上还需倚仗时家。不会出什么事。”
时康走后,小枣端了夜点过来:“族长,二十二皇子什么时候能当上太子呀?”
时君棠想了想:“怎么着也要三四年吧,或许更长。”
“要这么长时间啊。”
“太子的事不是那么好能解决的。单是将我们的人安插进去、取得信任、在朝堂扎根……也要不少时间。”她抬眸看向小枣,“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枣吐了吐舌头:“婢子听见族长说,二十二殿下当上太子那日,便是您和二公子成亲之时。婢子心里总得有个大概,才好早早为您筹备凤冠霞帔呀。”
时君棠:“……”倒也不必如此心急。
今年的春来得格外早。
时君棠分外的忙,一是春祭,清明一到,为了加强家族的凝聚力和身份认同,春祠祭祀会格外的隆重。
特别是迁入京都后,祠堂的修缮是重中之重,如今也只是修了一半。
诸事都需她亲自过问。
正厅内,族中长辈齐聚。
三叔公率先开口:“自迁居京都,各地支脉前来认祖归宗者络绎不绝。族谱修订乃头等大事,族人婚嫁、添丁、功名等项,皆需重新勘录入谱。”
七叔公接着道:“族田也需重新划分。族长这两年购入不少上等良田,云州祖产不动,京都新田的管理与分配,得从长计议。”
众人纷纷颔首。
时二叔亦道:“今年的人情往来、春礼互赠,也得仔细斟酌。此外,族中各房适龄子弟的婚事宜尽早筹谋,择选门当户对的世家,也要多方衡量,有利家族者优先。”
众人想了想,点头同意。
五叔公补充:“今春,族中约有三十名弟子应试。春试前,按例当设三场文宴,以供子弟们交流切磋,扬我族文风,也好交流心得。”
九叔公,还有几位偏房的叔公,堂叔们也说了不少今年的要做的事。
时君棠静静地听着,听完后道:“这些事务,还劳诸位叔公、堂叔们费心主持。清明之后,我会以家族名义捐银一万两,用于修桥铺路,并增设每月施粥、赠衣之善举,到时,各房得派出人来做事,以积累家族声望。”
众人都同意,时家来京都未满一年,必须深得百姓支持,事情才能做得下去。
时君棠又听了一些琐碎的事,便让他们各司其职。
散了后,她揉揉有些疼的额门,别看只有半天的大会,但说的这些事足够忙碌一整年了,加上她还在暗中培植自个的势力,镖局,迷仙台,门生……
又将是忙碌的一年。
就在时君棠端起茶盏浅啜时,小枣进来禀道:“族长,沈大姑娘身边的侍女送了封信来。”
时君棠接过那封素笺,并不急于拆看。她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时隔半月,沈琼华才想明白过来,真不明白平常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歇息片刻,她才徐徐展开信笺。果然,邀她一见。
“这人不会又有什么坏心思了吧?”火儿道。
“族长,咱们去吗?”小枣问。
“去。”时君棠将信纸轻轻置于案上,“听听她究竟想做什么。”
沈琼华约在一间不太起眼的茶楼。
时君棠上二楼时,她正坐着发怔,四目相对的刹那,沈琼华呼吸微促,眼中掠过一丝恶毒的恨意,却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下刻意维持的平静。
待厢房门扉合拢,二人对坐,沈琼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一样,是重生的人。”
时君棠未应声,只静静望着她,目光澄明如镜,照出对方脸上所有焦躁与不甘。
“你是什么知道知道我是重生的?”沈琼华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时君棠,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