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沈琼华骤然拔高声音,不接受这种说法:“我们就是重生了,回到了五年前,是回到了过去。我们是靠着轮回槃而来,也能靠着轮回槃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时君棠冷冷地看着她,沈琼华是陷入了轮回槃的执念当中了:“我对你说的这些没有兴趣,小枣,送客。”
小枣应声上前:“沈侧妃,请。”
“时君棠,”沈琼华霍然起身,袖中指尖微颤,“我对你已仁至义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无情。”
“仁至义尽?”时君棠轻嗤,“莫辱了这四个字。不送。”
沈琼华拂袖而去。火儿在一旁小声嘀咕:“婢子活了这些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族长,”小枣蹙眉上前,忧色浮现,“为何这沈侧妃知道冰棺,皇上就要护着她啊?难道皇上也和太子一样,信了她的鬼话?”
这也是时君棠所担心的。
太子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明明初遇时,太子是个明朗的少年人,却因为预言,一点点和时家离心,宠信姒家,最终落得如此。
“皇上执政近七十年,也没听到皇上信怪力乱神的说法。”不少帝皇到这个年纪,都会迷恋丹药或是方士之类的,但老皇帝后宫除了女人多,这些是连个影也没有的。
直觉告诉时君棠,皇上不会被沈琼华所左右,但她没法将自己和家族的命放在一个直觉上。
这个沈琼华来找她重启轮回槃,不过是想少一份阻力多一份助力。如今她二次拒绝,她应该不会再抱什么期待,但她对轮回槃势在必得。
见族长不时的揉着额头,小枣轻声劝道:“族长,还是传府医来看看吧。”
“不用了,睡一觉就会好。”就当是做个梦吧,时君棠起身走向床榻。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时君棠感觉到凉意时,就知道她被召到了那个世界。
果然,一睁眼就看见了那个章洵,他,正为她整理衣襟?
这一惊,吓得时君棠迅速坐起,同时也看清了冰棺里的自己,除了脸色苍白眼,一切并没什么别的变化,只是脖子上还有些淡淡的黑丝,几乎不可见。
时君棠知道这里的她,所有的事都是章洵亲力亲为。很不习惯。
上次过来,她虽然能坐起来,周身如缚无形枷锁,压根离不开身体,这次不仅能坐起,还能起身了,就是只能在冰棺周围走动走动。
这个地方,竟然是时府的冰窖?
此时,时勇走了进来,躬身禀道:“大人,狄公公到了。”
很快,俩人离开。
借着幽暗的灯火,时君棠打量着她躺着的冰棺,首和尾果然发现了刻着的轮回槃,这东西不应该是现在刻上去的。
想到了行大师曾说,这些咒术古经出自祝由族遗册,难不成这冰棺也是来自祝由一族?
等回去之后,她应该想办法把这冰棺给毁了才行。
就在时君棠如此想着时,冰窖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名少年仓促闪入,神色惶惶,似在躲避什么。
少年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很是俊秀,进来时神情慌张,但很快平静下来,甚至还掸了掸衣上的灰尘,这才打量着周围。
当见到冰棺和里面的人时,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一手赶紧捂住即将发出的惊叫,连滚带爬地就要离开,但明显,外面有什么更让他惊惧,死活也不肯走出去。
也就那么一会,他似乎想通了,挺直背脊,又掸了掸衣裳,这才转过身看着冰棺。
“还活着吗?”少年走近,当看清冰棺里人的长相时,倒是愣了下:“生得……倒极好看。”
时君棠从小到大都是被赞美长大,不过还是第一次躺在冰棺里被人赞美,倒也有些的美滋滋,美人就算进棺材了也是美人啊。
就是这少年让她很有熟悉感,下一刻,道:“刘玚?长开了啊,是个美少年了。”
刘玚可听不见这话,他只喃喃着:“这人是谁?为什么在会时府的冰窖里面?难道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时君棠挺好奇。
“都说章内辅喜欢时家大姑娘,所以在她新婚之夜杀了傅家满门,可时大姑娘不愿嫁给他,就服毒自尽了。章内辅接受不了心爱的人已死,便用冰棺将她藏了起了,永伴身侧。”
第294章 会想重生吗?
“胡扯。”时君棠被荒谬传言气笑了,“谁传出的谣言?”
刘玚好奇地端详着冰棺中沉睡的容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软的……竟真的还活着?喂,你醒醒,快醒醒啊!”
时君棠:“……”
此时,冰窖的门被打开。
听见动静,刘玚慌忙闪身藏匿。
时君棠看见章洵与时勇一前一后步入。章洵目光冷冽扫过四周,随即朝时勇递了个眼色。
刘玚立时被揪了出来。
“放开我。”刘玚挣扎着。
“刘玚。”章洵居高临下地睨着这矮他一头的少年,眸色冰寒,“我虽选了你作大丛下一任君主,但你不过是个傀儡。若再敢胡乱闯荡……”他语声骤沉,字字如刃,“你的腿,便不必再留了。”
刘玚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与恨意,但他不敢回嘴,只是握紧了双拳。
时勇带着刘玚离开时,时君棠瞧见刘玚最后一眼,竟是狠狠落回冰棺中的“她”身上。这一眼让她感觉很不妙,有种比他厉害的人他不敢做什么,那就拿他最在意的人开刀的阴狠感。
这个世界他们的关系可真够差的。
正思忖间,章洵忽地穿过她虚影般的所在,径直来到冰棺旁。
也在此时,章洵蓦地一顿,转身看着她所站的地方。
“章洵,你是不是能感觉到我?”时君棠不禁问道。
但章洵也只是那么一看,视线又回到了冰棺上,眸中阴翳散去,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温柔:“棠儿,了行大师说,他感知到你魂魄曾归位过。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很快,你就会醒来了。”
言罢,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时君棠大惊:“章洵,别太过了。”伸手欲拦,却触之不及。
下一刻,只觉得嘴里变得无比的苦,像是被灌进了什么,她猛地睁眼,就看见章洵正持着一支细长玉制的喂药器,小心将药汁渡入她口中。
“棠儿,你总算醒了。”章洵忙将她扶起,眉宇间忧色未散。
时君棠起身,看了眼天色,还是黑的:“章洵,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找了行大师配的药,大师说过,若你感应到轮回槃波动,此药可助你稳固神魂。”章洵道,他知道棠儿不愿回到那个地方,他也不愿,因此这药时刻带在身边。
“多谢你。”时君棠心中暖意流淌,继而正色道:“章洵,我想将那冰棺毁去。”
“好。”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映着同样的决意与信任。
时君棠将沈琼华方才来过的事说了说:“你说,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帝心难测。你好好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章洵扶着她躺下。
时君棠点点头。
许是那药真有神效,这一夜直至天明,时君棠没再被召入那一世,以安眠整宿。
次日用过早膳,时君棠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去问皇帝合适。
如果皇帝要保沈琼华,也不能再让沈琼华兴风作浪才行。
此时的老皇帝正在一处空旷的地方练着易筋经。
时君棠来时,只见他身形缓慢拧转,自东而西,由南至北,每一个动作皆舒展到极致,似在牵引天地之气。
“臣见过皇上。”时君棠敛衽一礼。
“是来问朕有关于沈琼华的事的?”老皇帝并未停势,呼吸绵长,动作如行云流水。
“是。”时君棠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一旁狄公公正随驾同练。
“丫头,你可曾习过这易筋经?”一套功法毕,老皇帝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浊气,方看向她。
“没有。”
“没有?”老皇帝看着她一会,忽而笑了:“有些困了几十年的疑惑,朕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朝她招招手:“走,陪朕散散步。”
二人缓步登上一处矮坡。俯瞰下去,营帐林立,人影穿梭如织。
“朕信鬼神之力,却也不尽信。更不会如太子那般,被人利用这些事牵着鼻子走。”老皇帝语气淡然而笃定,“朕坐在这龙椅上近七十载,所谓‘神迹’、‘天意’,见识过的又何止这些?”
时君棠心里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怎么样?对朕没有失望吧?”老皇帝侧目笑问。
“皇上洞若观火,烛照万里,臣唯有感佩。”时君棠言辞恳切,继而流露不解:“那为何皇上要护下沈琼华?”
“她去见章洵时,来找过朕。跟朕说了很多即将发生的大事,其中一件事,便是这冰棺。”老皇帝遥望天际,语气平静无波,“那冰棺本是朕为自己备下的寿器,上面刻着的轮回槃,可以让朕的魂魄永远护着大丛江山。还真是不知道,原来竟然能让人重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