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族长?涂家主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被愚弄的狂怒与阴狠:“我就说,这个死士的样子在哪儿见过,还真是时家人。让老夫没想到的是,”他猛地指向奄奄一息的古灵均,“我儿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来的好媳妇,竟也是你埋下的钉子。时君棠,你很好,真是好手段。”
“涂家主。”时君棠眼底锐光隐现,“还真没想到姒涂两家竟然在这里暗蓄私兵,天子脚下,你们竟如此胆大妄为,大逆不道。将整个暗卫营都放在京都的废墟中。”
百年五户人家不得善终,明显,这是姒家故意的陷害,为的就是让京都的百姓都忌惮这个地方,不敢有人来的话就不会发现他们秘密将暗卫营设在这里。
“那又如何?”涂家主眼中杀机迸现,“今日你们既来了,便谁都走不出去,拿下!”
“是。”
韩晋与巴朵身形疾动,连同数名护卫迅疾护于时君棠身前,刃光出鞘,寒气森然。
“怎么,时族长以为凭这几人便能与我抗衡?简直是笑话。”涂家主蔑然嗤笑,“老夫早就瞧不惯你这般女子,女人就该待在后宅绣绣花带带娃,抛头露脸真是毫不羞耻,还敢跟男人抢生意、争权夺利,成何体统。”
“这里一共多少人?”时君棠不理其讥嘲,只低声问向身侧。
韩晋目光如电,疾扫全场:“约一百五十余人。”
涂家主放声大笑:“对付你,三四个人便绰绰有余,还不动手?”
就在姒家暗卫应声拔剑扑上之际,十余名时家暗卫倏然自那些残垣后翻落,无声分立四方,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守势护住时君棠。
“哟,还藏了人?”涂家主冷笑愈深,“今日任你带了多少,也休想踏出此地半步。”
步字刚落,时君棠轻缓却清晰的四字已落下:“一个不留。”
语声方歇,高七率甲字营十三人如鬼魅掠出,剑光连闪,十多名姒家暗卫尚未及反应,头颅已滚落在地。
韩晋瞳孔微缩,这废墟已经被金羽卫包围,但这些人的出现他身为统领竟毫无察觉,甚至飞到眼前他才看见。
这些人招式看似朴实,身法却快得只剩残影,转眼间又有十人毙命剑下,特别是为首之人,哪怕杀人,亦毫无能让人惊觉的气息。
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面对这些被杀的姒家暗卫,时君棠连眼睫都未动一分,面容冷寂,眸似寒潭。
涂家主蹙眉,他没有想到眼前的时家暗卫竟然这般的厉害,随即冷笑一声,区区十几个人而已,他这里可有近二百人呢。
也就在这时,他看见时君棠自颈间取出一物,像是口哨,色泽沉黯、似骨似玉的,尾端缀有细细金线。
这形状像是在哪见过,猛然想起,姒家主曾给他过一张画,画里的口哨便是这般模样,是能调动金羽卫的金羽哨,竟然在这个女人手中。
一道清越而锐利的哨音破空而起。
哨声落时,无数黑衣身影如鸦群骤降,将全场团团围于中央,刃光齐出,映得石室森然如昼。
百余名姒家暗卫悚然四顾。
时君棠的声音如冰刃再次划破死寂:“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金羽卫已然出手。
刀起剑落,层层递进,姒家暗卫甚至不及惨呼,已如割草般倒下。
剑影纵横,血雾蒸腾,朗朗白日之下,此地恍成炼狱。
涂家主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不是时家暗卫,他们是先帝的金羽卫,先帝竟然把金羽卫留给了你?你是皇帝的人。”
同时,高七手中的剑已经抵在了涂家主的脖子上,逼着他来到了时君棠的面前。
一名金羽卫上前复命:“禀族长,共计一百七十五人,无一脱逃。”
“搜。”时君棠语意森然,“漏一人,杀一人。”
“是。”
“你,你,”涂家主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惧是怒,“你若动我,姒家必倾尽全力,将你时氏碾为齑粉!”
时君棠没有搭理他,转向已被救下的时康与古灵均:“伤势如何?”
“家主,我没什么事,不过是被抽了几鞭,快救时康。”古灵均接过巴朵脱下的外衣道了声谢披上,她虽受了十几鞭,但并没有伤到筋骨。
时君棠对着暗卫吩咐:“先把时康带回去治伤。”
“是。”
也在此时,金羽卫从各种拱门内抓出了不少人,都是干一些杂活的,做饭的,洗衣的,甚至还有好几个孩子。
“族长,这些人该如何处置?”金羽卫问道。
韩晋、高七、巴朵目光皆凝于时君棠身上。
“饶命啊——饶命——”众人伏地哀哭,磕头不止。
时君棠想到灵均所说,姒家的人只与家臣通婚,他们从来不会用外人,她抬手,做了个杀的手势。
金羽卫手起刀落,哭求之声戛然而止。
“时君棠。”涂家主目眦欲裂,猛然挣扎欲扑,却被暗卫一脚踹跪于地,骨裂之声清晰可闻:“你连孩子都不放过。”
“父亲——”一声惶急高呼自拱门处传来。
众人望去,一名二十四五岁的锦衣青年踉跄奔出,正是涂家长子涂琪。
涂家主看见来的人竟然是大儿子时,骇极:“琪儿,离开这里——”
也就在这时,场院高墙之上骤然现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镞寒光如星,竟毫不迟疑地向下疾射。
涂琪仰头厉吼:“住手!谁准你们放箭?”
弓箭手们压根就不听他的命令,箭雨铺天盖地而下。
下一刻,涂家主胸口中箭,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毙命。
金羽卫虽悍勇,却被这居高临下的突袭打得阵脚微乱,一时难以撤出,只得迅速收缩,将时君棠重重护在中心。
古灵均眸光一锐,忽望向不远处那排陈列兵器的石墙,不顾箭雨疾步奔去。
第342章 古氏一族
“灵均。”时君棠见状急唤,“你做什么?小心——”话完,惊讶的看着转瞬竟已掠至那排兵器墙的人,速度之快,全然不似素日娇柔之态。
高七长剑舞作光屏,为时君棠挡开纷落箭矢,余光瞥见古灵均动作,心中亦是一震:这孩子分明不通武艺,身法之轻捷却不在自己之下。
只见古灵均俯身拾起地上箭袋负于身后,同时一手从兵器墙上拿到了弓箭,足尖在墙垣借力一点,右手自背囊中抽出三箭,搭弦、开弓、松指。
三道乌光破空而去,直贯高处三名姒家箭手额心。
快、准、狠。
三名箭手应声坠下。
“高七,护好灵均!”时君棠眸中亮起锐光。
“是。”
在高七剑光掩护之下,古灵均再次挽弓,四箭连发,箭无虚射。
姒家箭手一时皆调转箭锋对准古灵均,金羽卫趁此间隙纵身跃上高墙,反攻之势顿起。
涂少主呆立原地,怔怔望着那个曾是他妻子的女子,轻功卓绝,箭术如神,是他全然陌生的模样,仿佛初见。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妻子,但和她说话无比舒适,他觉得这个世上只有她是最懂他的,纵无深情,若能得此知心人相伴一世,亦算幸事。
所以忤逆了家族给他安排的女人,顶着所有的压力娶她过门。
他也没有把涂家的秘密告诉妻子,可妻子太聪明了,仅那么点蛛丝马迹就猜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当他狠心要把妻子交给父亲时,妻子却被人救了出去。
他一步步朝着古灵均走去,不敢相信她竟然骗他至此,她背叛了他,害得他父亲丧命。
古灵均亦看见了他,动作微滞。
高七见状,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挥向了涂少主颈间。
看着倒下的男人,古灵均怔了下,没有任何犹豫,拿出了最后两支箭继续战斗。
一炷香的时间,整座场地各处要隘皆被金羽卫掌控。
直至确认再无活口,厮杀方止。
古灵均行至时君棠面前,单膝跪下,声音清晰而坚定:“家主,古氏一族,今日归位。”
望着古灵均眼中的坚定与毫不犹豫,时君棠心底却涌起深重愧意,高七杀涂少主时,她本可以阻止的,甚至在涂少主出现时,她也可以让下面的人不要伤到他,但最终,她没有开口。
“很高兴你回来。”时君棠沙哑开口。
将整个练场都重新检查了遍,确定没有任何一个活口之后,韩晋等金羽卫留下处理现场。
出了废墟,与方才恍如两个世界一般。
回到时府时时,已是暮色四合。
叫来府医为古灵均验伤上药,听到没伤到要害时,时君棠这才松了口气。
“高七说你不会武功,但你箭术和轻功却非常的厉害。”时君棠示意欲起身的古灵均倚坐榻上,不用起来。
“古氏世代司职刺探,轻功是保命根本,灵均自幼苦练。而箭术,”古灵均道,“是古家唯一传承的杀伐之术。”旁人家女儿学女红、读诗书,她终日所伴,唯有弓与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