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姒长枫压根就没注意过这个,先帝的陵墓他都不在意,更别说边上的小墓了。
“是他年幼时陪他一块度过最为艰苦岁月的宫女,名叫阿棠。”
“阿棠?跟时君棠同名?主公的意思是说,先帝是因为这个阿棠所以器重时君棠?”这种事姒长枫觉得过于牵强,没人会信。
第344章 绝不对去
“只是觉得挺巧啊。”端木祈眼底却幽寒如潭,“废太子突然器重姒家,总觉得背后有双推手。而废太子毒害太后双子的事,时家又参与。”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他觉得太多巧合在一起那就值得怀疑了:“这个时家,肯定不简单。时君棠必须除去。”
“主公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去了青州,绝不会让章洵活着回到京都。”
端木祈侧目看着姒长枫,目光如刃。
“主公为何这般看着属下?”姒长枫被那眼神慑得心头一凛。
眼前的主公虽年纪尚轻,行事却雷霆万钧、杀伐果决,绝非可轻慢之辈。
“我方才说了,时家最大的威胁是时君棠,而不是章洵。”
“家主放心,我们的布局已经展开,只静待些时日就能把时君棠……”
“眼前有一个更好的机会可以直接杀了时君棠。”
“直接杀时君棠?”姒长枫拧眉思忖,“可她身边护卫森严,时家暗卫寸步不离,我们难以下手。”
“她在意章洵,而章洵在青州。”端木祁声音冷澈:“不过,单一个章洵,未必能引她离京。青州有时家不少的铺子,时家的卓掌事,还有她一位堂兄不是一起去了青州吗?”
“属下明白了。”
“还有,今晚姒家损失了这么多人,我心里不痛快,就让京都更乱些吧,也能让我开心些。”端木祁说完,转身离开。
次日,时君棠用完早膳便要去三余居,经过一处偏院时,见继母正与几名管事吩咐年节诸事,挂灯、备礼、清点库房等等。
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要过年了。
就在她要进园子跟母亲请个安时,巴朵已疾步而来,低声禀道:“族长,城外百姓与流民起了冲突,已闹出五条人命,两方正在械斗。”
“朝廷派人去了吗?”
“已派官兵弹压,虽暂时平息,但百姓群情激愤,皆嚷着要驱尽流民。”
时君棠点点头:“走。”
去三余居的路上,到处可见拿着锄头、镰刀的百姓满脸怒容地往城外涌去。
时君棠让马车去城门口转了转,这还没到城门口呢,就能看见官兵们在列队阻拦,而老百姓和难民们推搡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昨天还好好的。”小枣在旁嘀咕:“这冲突来得太奇怪了,还打死了人。”
“巴朵,你带人查一查,将所有查到的证据都去交给贺叔。”时君棠放下帘子时道。
“是。”
接下来的两日,冲突愈演愈烈。
京都百姓怨声载道,更有一干儒生执笔为文,直指朝廷赈济不力、纵容流民生乱。
文章字字锋锐,渐渐竟将矛头引向垂帘的太后。
说什么主少权移,牝鸡司晨,还说什么屏后窃柄,外戚横行,说此乃动摇国本之兆。
原本这种事,时君棠也是听听就算,谁知也不知是谁矛头一转,突然转向了她。
说如今时家女子掌族,阴盛阳衰,朝廷又是子弱母壮,乾坤颠倒,以小见大,国将不国。
一时间,流言如野火燎原。
时府门前渐渐聚起人群,高声叫嚷着要时君棠交出掌族之印,以正纲常,还天下太平。
“简直可恨。”火儿气得双颊涨红,“前几日还口口声声称族长是‘女菩萨’,转眼便翻脸不认人。”
“还天下一个安稳?族长什么也没做,还施粥赠药邻,抚恤孤弱,做了那么多好事,他们简直黑了心肝。”小枣气得全身都疼。
时君棠安静地用着晚膳,待吃了六分饱,这才缓缓搁下银箸,道:“人心如流水,今日向东,明日向西。有什么好生气的。”
“明明是说太后的,如今族长是帮太后挡了这些箭。”小枣气呼呼地说:“这些人不敢非议太后,便将污水泼到族长身上,咱们还没处说理。”
时君棠轻轻一笑:“这是有人借太后的势,在背后算计我呢。”
小枣和火儿互望了眼,火儿问道:“族长这话什么意思?”
“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他们不敢妄议太后,便拿我作筏。”时君棠一眼就看穿这种把戏:“这也是背后人的目的。你看着,等到明天一早,便会有人说,这天灾这人祸,皆是因时家出了个祸害,那便是我。”
小枣和火儿听得倒抽口凉气。
“届时民怨沸腾,为平息事端,京中那些德高望重之辈必会登门‘劝谏’。时氏族老便想护我,恐怕也难抵众议。”
听着族长云淡风轻的语气,小枣急了:“那该怎么办啊?”
时君棠正要说,巴朵匆匆进来,将一封卷如指节大小的密信呈上:“族长,不好了,青州动乱,明晖公子不见了,铺子里的伙计三人被杀,三间大铺被洗劫一空。”
时君棠接过密信,见纸上沾着斑斑血迹。
信是卓叔笔迹,请她亲赴青州主持大局。
她细看片刻,抬眼道:“卓叔被人劫持。”
“劫持?”巴朵赶紧拿过密信重新看了遍,果然卓字上最后一笔如剑锋一般锋利,时家每个管事都有自己传递险情的记号,卓叔这最后一笔若是剑锋一般,那表明有危险:“族长怎么看出卓叔被劫持的?”
“如此危急关头,卓叔字迹却工整平稳,不见半分仓促。”时君棠起身,将信纸投入炭炉,垂眸看着火舌将其吞噬,“可见他眼下暂无性命之忧,却身陷囹圄,我猜,他是被人挟持着写下此信。”
小枣,火儿,巴朵原本心里还挺不安,但见族长容色镇静,心里也松了几分。
“族长,卓叔若被劫持,他却还写信让你去青州,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局啊!”小枣突然明白过来。
时君棠沉吟着,这么久没有章洵的消息,她很担心,还有卓叔和明晖,她若不去,章洵或许还有办法脱身,但卓叔和明晖堂兄怕是凶多吉少。
青州暴雪这么久,朝廷的消息也只是断断续续,但这封信却能流出来。
要么驿路已通,要么,青州已落入某方势力掌控之中。
“族长,您不会真要亲赴青州吧?”小枣见族长神色,心头一紧,“绝不能去!”
第345章 此行实在凶险
“族长,让我与高七去吧。”巴朵道。
“青州之行,我必须亲自走一趟。”时君棠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能让卓叔、明晖堂兄,还有那些铺子里的伙计因我而丢了性命。”
“可此行实在凶险。”
时君棠淡淡一笑:“我们这一路走来,何曾有过不凶险的时候?”
小枣、火儿与巴朵想起这三年来族长步步为营的艰辛,巴朵道:“族长放心,属下必会和甲字营的兄弟们倾力布防,一路周全。”
时君棠点点头,这才是巴朵身为她的贴身护卫该有的决断与担当。
“族长,那京中的那些流言怎么办?”小枣忧心忡忡。
“自然要先处置干净。明日流言只会愈演愈烈,与其任人编排,不如我们自己的人去传。”时君棠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小枣听着听着,扑哧一笑:“婢子明白了,定会办得妥帖。”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时君棠没有像以往那样歇息,而是换了身深青斗篷,悄然来到别苑,经密道潜入宫禁,既要离开,很多事要跟徒弟交待。
如今宫中先帝旧人多被郁家的人更替,连总管狄沙也被架空,不再近身伺候皇帝,只负责一些简单的事。
时君棠来到刘玚的寝宫时,少年皇帝正于殿中练剑。
大冬天的,他身着单薄却练得满头大汗,一招一式已经很是像样。
自两年前跟到先帝身边后,这孩子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登上皇帝之位后,他并没有因此懒惰,反倒更为勤快,这点连时君棠也很是佩服。
刘玚一套剑法练罢,收势转身,蓦然见到立于阴影中的人影,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绽出光亮,快步迎上前去。
三步之遥,时君棠躬身一揖:“臣见过皇上。”
刘玚亦郑重还礼:“师傅怎么夤夜入宫?是来看朕的吗?”
“我要出趟远门,有些事来交代皇上。”时君棠将姒家暗营之事细细道来。
师徒二人此刻只能在皇帝狭小的寝殿内低声交谈,为免留下痕迹,连茶水也没有。
刘玚听罢,稚嫩的面容上难掩震惊:“姒家存世已三百余年,父皇当时为何没有丝毫察觉?”
这也是时君棠奇怪的地方,先祖既然有姒家是端木一族的证据,按理来说,先祖在世时当时的皇帝应该是知道的,为何皇室却没有任何人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