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_寸寸金【完结+番外】(262)

  时君棠颔首,“此事既有三叔公与堂叔做主,不知堂婶特意来寻我,是有什么需要侄女去办的?”

  六堂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很是无助地说:“你堂叔和你三叔公。他们不同意退婚。说什么董家公子不过是一时年少糊涂,让那女子将胎落了便是,何必小题大做,伤了两家和气。”

  说着又是落泪,好一会,又道:“君棠,我是做母亲的,太知道男人这种事一旦揭过,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如今还未过门便敢如此轻贱我儿,过了门,你堂妹还有活路吗?”

  时君棠静静听着,六堂婶是真心实意为女儿着想,这份清醒与勇气,在看重家族联姻利益的世家里,真是难得。

  “堂婶的意思,我明白了。”时君棠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您先宽宽心。此事我与三叔公聊聊。”

  董家是姒家安排在京都的人,也是时候收网了。

  六堂婶一走,巴朵道:“族长,你在青州时,姒家的人找过三叔公,当时三叔公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现在看他,他这算是同意和姒家的交易了?”

  “三叔公不过是在观望,掂量哪边的胜算更大罢了。”时君棠唇角泛起一丝冷诮,“若姒家真能助他与明晖堂兄夺下族长之位,一旦觉得时机成熟,他会毫不犹豫地背弃我。”

  “族长对三叔公一脉信任有加,他竟然还存了背叛之心。”

  “小一辈的子弟,心里对我倒是实打实地敬重。”时君棠缓步走回案后坐下,神色平静淡然:“他们年纪尚轻,多是听着我重整家业的事迹长大,打心底里认可我这个族长。可族中那些老人家,还有与我年岁相仿的平辈兄弟姐妹,想法便未必如此单纯了。”

  这一个个皆因她是女子,不服得很呢。

  可又奈她不得。

  巴朵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家族未来真正的根基,是在认可族长的下一代身上。”

  “去告诉族学里的夫子们,”时君棠提笔,在纸上落下几行字,声音清晰,“教导子弟时,务必让他们铭记:吾族立世,唯‘德’为根本,男女同衡,皆可担当。当时时砥砺心志,如匠人琢玉,如砥石磨剑,方能为家族开辟百年新基业。”

  “是。”

  “小枣,”时君棠转向一旁,“明晖堂兄想来也该抵京了吧?”

  “回族长,明晖公子的车队今日傍晚便能入城。”

  时君棠点点头:“待他到了京都,便将六堂婶今日所言之事悉数告知。三叔公一脉这桩家务,交由他自己去处置。”

  “是。”

  时明晖风尘仆仆赶回京都,方才踏入城门,便被候在道旁的时康迎上了马车。

  听完时康所说,时明晖面色沉重,点点头:“让族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三叔公的宅子里,他正一脸怒气地骂着妻子:“简直就是“妇人之见,你们懂什么?我让君芃嫁入董家,难道是为我自己?那亦是替她的前程铺路。”

  “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听到最疼爱的孙子回来了,三叔公顿时转怒为喜,亲自起身迎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书房内。

  时明晖将话彻底挑明后,肃容道:“祖父,孙儿无意于族长之位。请您也歇了这份心思,莫再与姒家往来了。”

  “既然你都知晓了,祖父也不瞒你。晖儿,咱们嫡出这一脉,就数你最有出息,你完全有能力……”

  “祖父,”时明晖打断他,“孙儿今日些许出息,是族长信任、给予机会,方能施展。若无族长提携,孙儿不过一寻常账房。”

  “胡说八道。”三叔公不愿孙儿这般说自己,他是他一手带大最为优秀的孩子,“是你祖父和你父亲无能。若咱们这一房有那般家业在手,凭你的才干,早将它发扬光大,何至于屈居人下?你的经商之才、处事之能,哪里就比她时君棠差了?”

  “祖父,孙儿所长,不过是算账理账。所谓经商之道、驭下之能,皆是跟着卓叔、窦叔两位掌柜耳濡目染所学。孙儿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啪——’

  三叔公狠狠打了时明晖一记耳光。

  书房内空气瞬间凝滞。

  时明晖脸颊泛起红痕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沉声道:“祖父,此事,族长已经知晓了。”

  “什么?这不可能。”三叔公浑身一震,这般隐秘,她怎么可能知道。

  “要不然,您以为孙儿是如何得知的?”时明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不仅是我们,只怕族中各房动向,族长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清楚。

  想到那些暗卫,想到他们杀人时,族长连眼都不眨一下,这等雷霆手段与深沉心机,他压根比不了。

  他只想安分守己,赚一份踏实家业,过安稳日子。

  那些刀光剑影的争斗,他既无本事,亦从心底里畏惧。

  他本就是安逸过日子的人。

  三叔公怔了怔,哑口无言。

  “君芃的婚事,既然族长已给了台阶,孙儿会去退掉。祖父年事已高,这些琐事便不必操心了。还有小弟明哲的事,我也不会再让他去大儒叶崇那读书。”时明晖说完,不再看祖父瞬间苍白的脸色,转身决然离去。

  三叔公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他万万没想到,自认隐秘的盘算,竟早已落入时君棠眼中。

  就在此时,书房角落的屏风后,忽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动静。

  “谁?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自屏风后转出,正是年方十六的时明哲。

  他脸上犹带几分稚气,眼眸深处却跳动着与年龄不符的灼热光芒。

  “祖父,”少年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大哥不愿争这族长之位,孙儿愿意。”

  第371章 机关阁

  “什么?”三叔公愕然。

  “眼下正可借退婚之事,示弱于外,让族长放松戒心。”时明哲想起恩师叶崇的谆谆教诲:大争之世,不争者终为庸碌。

  他不愿庸碌一生。

  恩师说得对:这世间从无“命该如此”,若有欲望,便该全力去争。欲望本身并非过错,退让与怯懦才是。

  翌日清晨,时君棠刚起身梳洗,巴朵便入内禀报:“族长,三叔公已亲赴董家,将婚事退了。”

  “知道了。”时君棠对镜理妆,神色无波。

  “族长,”小枣在一旁伺候簪环,忍不住问道,“您为何不让明晖公子索性将计就计,反制姒家呢?”

  “姒家此等渗透离间的布局,没个五年十年,成不了事。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明晖堂兄去做。”时君棠挑了支素净的羊脂玉簪递给小枣,“今日便戴这支吧。姒家失了这颗棋子,自会另寻他人。你们都警醒些。”

  “是。”

  午膳后,时君棠来到了小适轩,隔壁是迷仙台,而后面便是卓叔和祁连在弄着的机关楼:星枢阁。

  她平常往来迷仙台,皆经由小适轩的密道,而如今这密道亦分出一条,直通星枢阁深处。

  星枢阁的背面,是时家名下的酒楼“阙楼”。

  一踏入星枢阁,一股混合着金属与油脂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楼阁以青铜为骨,暗合星辰方位构建,处处可见精密咬合的齿轮与连杆。

  暗卫们正分散各处,低声测试着各类机关,空气中回荡着齿轮转动的轻啮声、机簧扣合的脆响,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悠长低沉的机括运转余音。

  “此处所有密件通道,皆与阙楼、迷仙台相连。一旦有情报送达,便会经由各处机关输送口,最终汇入中央这座秘库。”高七一边解说着,一边引着时君棠沿一道悬空的青铜步桥前行。

  桥下幽深,正是那座深入地下十丈的秘库核心,高七道:“秘库以精钢浇铸,深入地下,水火不侵。”这里花的银子压根无法想象。

  时君棠一年前便已看过详细图样,此刻亲眼得见实物,心头仍不免震撼。

  即便这只是依百年前残图复原一二,已足可窥见昔年时家鼎盛时,那远超想象的技艺与气象。

  可这些技艺,却极少用在百姓人家,若非祁连的出现,她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技艺。

  “祁连的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时君棠扶栏下望时问道。

  高七摇摇头:“一团乱麻。祁大公子痴恋其父妾室,祁家主一怒之下处置了那女子,反被长子忤逆顶撞,气得呕血不止,如今缠绵病榻。祁大公子则终日醉生梦死。祁连回去后,一心只想唤醒他大哥。”

  时君棠目光落在脚下幽深的秘库入口:“看来,他尚无心思承继祁家家业。”不是个有野心的。

  “家主,祁连若能为祁家之主,日后祁家上下,皆可为我时家所用。”

  时君棠懂高七的意思:“高叔,纵观青史,多少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煊赫数百载,最终也不过随江河流转,不知何时便湮没无闻。我能守得眼前这一代不衰,却不敢妄言能保子孙后世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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