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_寸寸金【完结+番外】(280)

  “皇上,” 时君棠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已从跪姿起身,拂去裙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刘玚恭谨而端正地躬身一礼,声音平稳,“时辰将至,该上朝了。”

  早已悄然侍立在不远处的太监狄沙,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气沉丹田,扯开洪亮的嗓门,拖着悠长的宫腔唱喏:

  “皇上起驾上朝喽——

  “百官叩送——”

  唱喏声中,龙撵被宫人稳稳抬至阶前。

  众臣依礼纷纷伏身。

  刘玚却并未立刻登撵,而是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已初显修长的手,稳稳地、坚定地,拉住了时君棠的手腕。

  他抬起清澈而锐利的黑眸,望向时君棠,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时宣正,随朕一同上朝。”

  刘玚知道,郁太后已然失势倒台。

  可以预见,无论是朝堂上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工,还是盘踞各方的世家大族,必将蠢蠢欲动,试图填补权力真空,成为下一个“郁太后”。

  在他尚未真正成长到足以独力驾驭这庞大帝国、平衡各方势力之前,他必须有一个强大、可信、且能震慑群雄的倚仗。

  他选择他的师傅,时君棠。

  时君棠目光一动,对上刘玚的黑眸,明白了徒弟心里所想。

  她只是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遵旨。”

  下方伏地的百官之中,顿时掀起一阵不满的骚动。

  让一个女人上朝,这于祖制不合,于礼法有悖。

  几名素以古板刚直著称的老臣,眉头紧锁,面现怒容,衣袍微动,眼看要一脚迈出直言犯谏。

  就见此时,各金羽卫手中的战戟整齐划一、沉重有力地顿地之声骤然响起,所有金羽卫昂首挺胸,以训练有素的浑厚嗓音,齐声高喝:

  “恭送皇上上朝——”

  “恭送时宣正入朝——”

  众臣即将踏出的脚步僵在原地,在这森然军威与震耳欲聋的恭送声中,硬生生收回。

  曾赫抿紧了唇,面色沉凝如铁。

  女子上朝,没有先例,有违常制。

  但如今时君棠风头正盛,时家在民间的声望更是如潮水般高涨。

  而内阁之一的章洵更是时家养大的孩子,且爱慕眼前的女子,隐约听见说要入赘。

  再加上时君棠手中实际掌控的金羽卫,以及时家多年来在朝野暗中编织的庞大网脉。

  更遑论,她此刻深受皇帝毫无保留的信赖与倚重。

  眼前的场景不是反对的时候。

  不远处的宫殿飞檐之上,端木祈一袭深紫近黑的衣袍,几乎融于夜空。

  他静静俯瞰着慈宁宫前的局面,面色平淡无波,并没有因姒家今夜惨败的恼怒,亦无计划受挫的阴郁。

  只淡淡道:“百年了,时家,终于又一次站到了这世间权势的顶峰。而我端木一族,蛰伏已久,也到了该重现于世的时候了。兜兜转转,最后的棋局,还是你我两家的对弈。”

  幕僚在边上道:“主公,这时家如今气运正盛,我们几次三番设计,都被她化解于无形,反而令其根基愈固,声威愈隆。眼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避其锋芒。”

  端木祈冷笑一声:“是啊。从长计议,慢慢来吧,我有得是耐心。”说着,消失在黑夜中。

  第397章 宣正公

  让时君棠没料到的是,此番随君入朝,少年天子竟在早朝之上,当着一众文武百官的面,再赐御笔亲书两字,与先帝所赐“宣正”合为四字:“宣正靖功”。

  立牌匾,鎏金御匾,即刻敕造,以彰其勋。

  刘玚随后又下旨,晋封时君棠为“宣正公”,官居一品,享公爵尊荣。

  虽非世袭罔替,然以女子之身获封公爵,实乃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殊恩。

  一时,举朝震惊。

  众臣面面相觑,但都没有人出来说一说,毕竟桩桩件件,方才发生,默认了实至名归。

  散朝之后,宫中偏殿。

  皇后郁含韵搀扶着面色苍白、步履尚显虚浮的郁靖风缓缓步入殿内。

  父女二人先是向着端坐于上的少年皇帝刘玚,郑重行了大礼。

  接着,父女俩又朝着时君棠一礼。

  时君棠哪敢受皇后这一礼啊,迅速侧身避开:“皇后娘娘万万不可,折煞臣了。郁家主身体得以康复,便是最大的幸事。”

  “时族长,这一礼,含韵并非以皇后之尊,而是以郁家女儿的身份,感谢时族长救回家父性命。此恩此德,郁家没齿难忘。”郁含韵真诚地道。

  郁靖风气息仍弱,声音沙哑,透着劫后余生的沧桑与无尽感慨:“时族长,大恩不言谢。若非您仗义出手,老夫此生怕真要在那暗无天日之处,了却残生了。”

  想起这几日的囚禁折磨与家族剧变,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

  “郁家主言重了,身体要紧,快请坐下说话。”时君棠道。

  刘玚的目光落在郁含韵身上,想到她在郁太后面前一心救自己,又想到自己是不愿郁家再坐大的,但师傅说得对,倒下一个郁家,还会有张王李赵之家趁势而起。

  平衡,永远比铲除更需智慧。

  想到此,刘玚开口,声音已带上属于帝王的沉稳:“皇后,郁家主,朕不会追究郁家之责。郁太后之事,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提及如同母亲般抚养自己长大的姑母,郁含韵眼眶瞬间湿了。

  她松开扶着父亲的手,跪在皇帝面前:“皇上,臣妾深知太后娘娘她铸成大错,罪无可恕。臣妾无颜,更无立场为她求取宽宥。只求皇上饶她性命,允她安度残生。臣妾愿代姑母领受任何责罚。”说罢,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刘玚望向师傅,见师傅点了点头,看向跪地的皇后道:“太后虽有悖伦常,触犯国法,然其终究是朕名义上的母后。性命可留,但自此之后,郁家上下,任何人不得再与郁太后相见,亦不得有任何形式的往来。她将迁居西苑别宫,非诏不得出。”

  郁含韵与郁靖风愣了下,断绝往来,形同永隔,虽说不能再见面,但相比性命之忧,这已是天子格外开恩。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痛楚与一丝如释重负,再次叩首:“谢皇上隆恩。”

  这“不得再见”一条,是下朝后时君棠私下向刘玚提出的谏言。

  皇帝不能杀太后,要不然必会有人大作文章。而她也清楚血脉亲情的难以割舍,若要杜绝后患,必须斩断郁太后与郁家之间最后的联系,以防死灰复燃。

  而郁家一夜剧变,权势根基已然动摇,昔日依附合作的势力难免离心。

  郁家想要重整旗鼓,未来的希望,恐怕大半要系于郁含韵这位皇后身上了。若她能在将来诞下皇子……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了。

  郁靖风体力不支,很快便在宫人护送下离宫回府静养。

  郁含韵则得到皇帝允许,前去与幽禁中的郁太后作最后诀别。

  偏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熏香静静燃烧,殿内一时静谧无声。

  紧绷了一夜又半日的心神,直到此刻,才稍稍得以松懈。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刘玚望向时君棠,眼神里流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对最信任之人的依赖与后怕:“师傅,昨夜朕听见外面羽林军与金羽卫厮杀的声音……朕坐在那里,真的很害怕。”在师傅面前,他无需掩饰这份真实的恐惧与脆弱。

  “一切都过去了。”时君棠浅浅一笑,“皇上,从今日起,你便正式亲政,执掌这万里江山了。”

  “没有师傅,就没有朕现在的一切。”

  “皇上言重了。你本就是天命之子。皇上,帝王之路,孤高亦险峻。今后,万不可偏听偏信,亦不可让任何人轻易揣测圣意。你是皇帝,需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心中自有丘壑,喜怒不形于色。让臣子敬畏你,而非摸透你。这其中的分寸与奥妙,需要你自行慢慢体会、把握。明白吗?”

  刘玚起身,整了整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朝着时君棠郑重深深一揖:“师傅的教诲,朕必当时刻铭记于心。”

  慈宁宫。

  太后骂走了郁含韵后,胸中那口恶气非但未消,反而越烧越旺。

  她发髻微散,凤冠歪斜,华丽的宫装因剧烈的动作而起了褶皱,再也顾不得什么母仪天下的风范。

  “废物,都是废物,连她也来假惺惺。”她嘶哑地咒骂着,随手抓起手边一个价值连城的珐琅彩花瓶,看也不看便狠狠掼在地上。

  “哗啦——”脆响刺耳,瓷片与彩釉四溅开来,碎片摊在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玄色绣银线靴子前。

  郁太后喘息着,顺着那双靴子缓缓抬头。

  时君棠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殿中,正垂眸看着脚边那些碎片。

  “时君棠。”郁太后瞳孔骤缩,凤眸因极致的恨意而几乎迸裂,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不住扭曲的面容,“你竟还敢来见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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