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朵领会,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老夫人,沈大姑娘原是想让这些人挟持夫人和我家五姑娘一宿,之后散播流言,使时氏满门在云州蒙羞。”
沈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口供,神面容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棠丫头啊,老身教养出这般愚不可及的孙女,实在无颜面对你啊。”
“这与老夫人无关。”沈琼华从小在京都长大,而沈老夫人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云州,想教也教不着。
“她是沈氏嫡女,所作所为会永远刻在沈氏门楣之上,岂会无关啊。”沈老夫人也是经历过风雨的,调整心情,对着时君棠道:“多谢你给我这个老婆子留了颜面,这事,你想怎么处理?你说,我没有任何的怨言。”
第054章 本是人间乐事
“老夫人慈爱,视棠儿如忘年知己,棠儿也喜欢与老夫人品茶聊天。可沈大姑娘为了一介举子门生欲毁我母亲和妹妹清誉,我实在难以原谅,念在与老夫人的情分上,这次我不予追究。”在这几年,唯有沈老夫人是真心待她的,时君棠心里念着她的好。
沈老夫人动容地看着她,君棠是重情义的孩子。
“可若沈大人和沈夫人不予以管束,沈大姑娘再做出伤害我时家人的事,老夫人,到时,别怪君棠不讲情面了。”时君棠说得含蓄,她不会原谅一个一而再,再而三生事的人。
“棠丫头,老身愧领你这番情义啊,多谢了。你放心,老身明日便带她回京,亲自管教。定不让她再生事端。”沈老夫人道,沈家一门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成就,又岂能葬送在孙女的无知中。
送走了沈老夫人,时君棠这才看向齐氏和君兰:“母亲,君兰,让你们受惊了。”
“棠儿,你以往常遇到这些事吗?”齐氏好奇地问,君棠眼中连一丝害怕也没有,且遇事老练,进退得宜。
不像她,遇事就慌得不行,白长了年纪。
“也没有常常,只有时被谁盯上了也不知道,所以会多留个心眼。”时君棠道,要是一个威胁过她的人都盯不住,那也窝囊。
这话听得齐氏心酸,眼前的女孩比君兰只不过大了两岁而已:“我听君兰说,这沈大姑娘上回已经害过人一次,这才过去多久,沈家是一点也不管吗?”
“这沈大人在外素有清名,没想到女儿会这般狠毒。”时君兰又被上了一课。
“清名这种事最虚。”时君棠道:“沈老夫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事她既管了,就不会让我失望。”不过,事情摊在了面前,她与沈老夫人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开心聊天了:“母亲,君兰,我们先回家吧。”
“好。”
因着齐云观的庙会,山脚下的行人无比的多。
火儿找了个下山的小路走。
就在即将下山时,隔着树听得声音传来:“婢子探得真切,那时公子尚未结姻缘,也没有喜欢的人,云州的人都赞他风姿卓然,清贵儒雅。且时氏为云州第一世家,门风清肃端方,族中子弟皆谨守礼法,不染浮华。婢子打听了一圈,几乎没听到半句不好。”
“咱们姑娘看人的目光何时差过?待到了舅老爷家,再请舅老爷去探探时家的口风,姑娘,你说呢?”婢子这话刚说完就呼痛。
一爽朗干脆的声音传来:“再叫一声姑娘,我就赶你回去了。”
“公子,婢子知道错了。”
时君棠三人互望了眼,时公子?能被赞风姿卓然清贵儒雅八个字的公子,似乎就只有时明程了。
齐氏低声道:“听口音是从京都来的。”
京都来的,女扮男装的姑娘,来找时明程,还打听了姻缘,时君棠笑道:“没想到时明程在京都还惹了风流债呢。”
时君兰吐吐舌。
几人特意原地站了会才走过去,就见一名白面公子正在休息,两位婢子在旁侍候着。
那公子也就看了她们一眼,因时家女眷都戴着帷帽,视线扫过火儿几人又收回。
时君兰道:“母亲,长姐,那位姐姐不说的话,我还真以为是位公子呢。”
齐氏点点头,女子长相大气清丽,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且举止又同男子一般无二,确实看不出来。
“说不定,二房很快有喜事了。”时君棠觉得那女子看得挺顺眼,反正是对了她的眼缘。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喜欢的,时明程那家伙也肯定喜欢,看人的眼光都一样。
“二堂哥喜欢这样的姑娘呀?”时君兰一脸好奇。
时君棠肯定地点点头。
就在三人要上马车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时大姑娘?”
时君棠转身,看见平楷和章洵走了过来。
章洵手中拿着南瓜籽,放在门牙中间磕一颗,丢一颗的壳,吃得格外有味,连施礼都不忘捏紧手中的南瓜籽。
时君棠挑起帷帽两侧:“平公子和章公子今日也来逛庙会吗?”
“是啊。大姑娘也来逛庙会吗?”
时君棠点点头。
时君兰帷帽内的小脸一直好奇地看着那叫章洵的少年嗑着瓜子,这瓜子看起来好香啊。
“小生本想登门拜访大姑娘,如今有幸碰到,不知能否移步那厢树荫下说会话?”平楷本想着去时家找大姑娘,又觉得太过唐突,铺子里遇上几次又刚巧有事。
树荫下没什么人。
时康领着护卫守在旁边,避免闲杂人等进来。
平楷整袖深揖,恭声道:“小生欲拜在二公子时明程门下,恳请大姑娘代为引荐。”
时君棠以为听错了,娥眉微蹙:“何人门下?“
“二公子时明程。”平楷答得恳切,心下暗忖大姑娘必会应允。
时君棠面色冷了冷:“为何不投我长房门下?“
平楷闻言一怔,时家长房?迟疑道:“听说长房的公子不过九岁,于小生而言,未免年纪小了。”
“长房门下还有我,平楷,我当初让你进铺子做事,便是要收你作我时君棠的门客。”时君棠真是一口郁气,竟然为那时明程做嫁衣裳。
这书呆子,她还以为他懂呢,结果压根就没想过做她时君棠的门客。
章洵斜倚树身,指尖捻着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闻言轻笑了一声。
“小生没想过这事。”平楷原本连做时家门生也没有想过,或者说不敢奢望,但顾家别庄之事后,读书人对时家无不交口称赞,他更是心向往之。
“你现在就想,愿不愿意做我门客?你也知道,时家产业泰半由我执掌,你所求的功名、前程,我皆可助你。”
“大姑娘终究是女儿之身,”见大姑娘脸色冷凝,平楷硬着头皮说:“总归是要嫁人的,小生所慕,是时家百年清誉、门风高洁。二公子持身端方,更……”识趣的没再说下去。
“女子如何?嫁人又如何?天地分阴阳,人亦分男女。若遇心悦之人,或娶或嫁,本是人间乐事。”时君棠眸若寒星,她格外讨厌别人拿女子嫁人来说事,“你以为,本姑娘嫁了人,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第055章 门客
平楷张嘴,又赶紧闭上。
“平公子,就算我嫁了人,也一样会养门生。我时君棠有这样的实力为他们提供读书资粮,举荐出仕,只望他们变成栋梁之材,上可撑起庙堂穹宇,下能荫庇黎民苍生。”当然,更重要的是知恩图报,要不然费这精力做什么。
一旁的章洵在心里啧啧两声,这时大姑娘养门客是为了给她自个效力,瞧瞧这话说得还挺漂亮。
“没想到大姑娘竟有如此胸怀。”这话从女子口中讲出来,平楷有些惊讶。
“平公子,二房门下举子甚多,你对时明程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但我当时一眼便看出你非池中物。你风仪秀彻,眉藏文曲之光,我他日金銮殿上,必有你一席之地。”时君棠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风仪秀彻,眉藏文曲之光?平楷怔了下,颊上浮起一抹赧色:“大姑娘谬赞了,楷长相平平,资质驽钝,旁人过目成诵的文章,楷便是诵读十遍也难记全,秋闱时忝列榜尾。实在没大姑娘说的那般好。”
原来时大姑娘是这般看重他的。
章洵在心里嘀咕了句:老实人可经不住这般夸赞。
资质这么普通吗?时君棠眨了眨眼,难怪沈琼华对他一点也不积极,没事,能考中进士就行,无比诚恳地道:“天资聪颖不过锦上添花,我更看重的是你勤勉不辍,锲而不舍的心志。我时氏一族能在云州屹立三百余年,凭的就是这样的一份坚韧的恒心,才会在百年风雨中,屹立不倒。我相信你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文正(表字),你愿意做我时君棠的门客吗?”
平楷一脸动容,士为知己者死,这么多年来,只有时大姑娘看出他心性,郑重一揖:“十余载寒窗苦读,唯有大姑娘识得文正这份愚钝背后的赤诚。文正愿意入大姑娘门下,知遇之恩,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时君棠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人会是个迂腐的书呆子纠结在男女性别上,也算是识时务:“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