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就在时君棠整理着想着如何才能将伤害最小化时,火儿进来说:“大姑娘,二公子明日启程禹州。”
“二婶这是打算放过时明程了?”时君棠感叹了下,自二婶知道时明程要去禹州后,每天都到忘机轩来哭,还让十几个小厮看着不让时明程离开。
任时明程再聪明,这下也是插翅难飞了。
金嬷嬷在旁道:“二夫人应该也是想开了。再说,二公子不是答应不会回南明县认亲吗?”
“可惜二公子要经过禹州才去京都,要不然就能一块走了。”火儿道。
“是啊。有二公子在,老身也能放心点。”金嬷嬷心里挺担心姑娘一人上路的:“这次,姑娘让婢子扮成你沿着官道去京都,要巴朵和小枣要护着去。你身边只有火儿和时康陪着,总归是少了些。”
“嬷嬷,不过半天路程。不用担心,而且,还有人接应呢。”这种小路对时君棠来说不算什么,连深山都闯过了。
“就不能跟二公子说明情况,让他护着姑娘一同走吗?”
“自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麻烦别人。”
金嬷嬷叹了口气,从崔氏的事后,姑娘的变化挺大的,以前虽独立,但也挺渴望着亲情,和二房三房走得也近,还有些人情味。
如今,什么事都自个扛下解决,虽说亦是好事,但未免心里会孤独。
次日一早,时君棠就拜别了继母,长辈和族老去往京都。
出城一个时辰后来到了一片小林子,这儿是路过行人休息之地,扮成男装后,和时康火儿隐在了暗处。
等着时家队伍离开后,三人才走了出来。
“章洵迟我们半个时辰出发,我们再等半个时辰就能在这里遇到他。”时君棠看着林子周围:“到时,来个偶遇,再搭着他的马车去京都。”
时康和火儿点点头,觉得姑娘这计划挺好的。
然,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名护卫匆匆过来禀道:“大姑娘,章公子转道禹州了。”
“什么?”时君棠愣了愣:“他为何去禹州?”
“属下不知道,不过他是尾随着二公子的马车一块离开的。”
时君棠眨了眨眼,想到章洵那尿性,气道:“他不会是尾随时明程去看热闹吧?”
火儿和时康互望了眼,时康道:“这位王爷,确实挺爱凑热闹的。”
“备马。”
“是。”
时君棠追上章洵时,是在一个时辰后。
她走进一片林子里,就见章洵正坐在时明程身边说着:
“那黄嬷嬷真是害人不浅啊,虽说她以死谢罪,可伤害已经造成了呀。”
“明程啊,你要是心里难过,就跟我说。别闷在心里。”
章洵又磕了会瓜子:“外面传道的那些消息,说你不会认祖归宗,我是不信的。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现在就是回家认亲的吧?”
时明程冷看了他一眼,自在路上见到他后,他这嘴巴就一直没停过。
“咦,时大姑娘?”章洵眼尖发现了走进来的时君棠:“你不是去京都了吗?怎么在这里?”
时君棠铁青着脸走到两人面前,咬牙切齿地道:“我关心明程,所以打算跟着明程一块去京都。”
章洵点点头:“时大姑娘重情重义啊。”
时明程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隐下,他在这里休息就是为了等她,来得慢了些。
禹州离云州有一天的路程。
这一路上,只要看见个路人,商队,章洵就能凑上去听八卦。
“姑娘,他当真是王爷吗?”火儿一脸纳闷:“咱们灶房的嬷嬷都没他这么爱凑热闹的。”
时君棠冷笑两声时,一碗水端到了她面前。
时明程坐到他身边:“看来,你挺关心章公子的,这大半天下来,你的视线都在他身上。”
“时明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跟着章洵去京都?”时君棠问,方才他看见她,连丝惊讶也没有。
时明程轻嗯一声:“赵晟的母亲死了,是沈家人做的。沈家下一步就是对付你。你素来谨慎,若非刀架颈项,绝不会以卵击石,正面与之抗衡。章洵,便成了你现成最好的一面盾牌。”
第080章 该走了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时君棠奇了。
她会知道赵晟母亲的死,是因为一直派人在盯着赵晟。
那时明程的消息从何而来?难不成京都也有他的人?
“我还知道章洵一直对我很感兴趣,所以,他定会尾随我去禹州。”时明程笑道。
“所以你在看我笑话?”时君棠恼声道。
“那倒没有。是你不愿相信我,什么事都瞒着我。棠儿,你可以信任我。”时明程真诚且温柔地看着她。
此时,嗑瓜子的声音突然传来。
就见章洵正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你们之间的气氛挺奇怪的。”
时君棠看着章洵这一身的贵气:“奇怪的是你,堂堂王爷,竟然一身的市井之气。”
章洵这下连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好半晌才又磕起来:“原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又看向并不惊讶的时明程:“这么说,你也知道了?”
时明程还是那一声嗯,不过他没想到时君棠就这么说了出来。
“清晏王爷,章洵也是你的名吗?”时君棠让人查了许久,也没查出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当然不是,我只是借用了一下。”说这话时,清晏王颇有深意地看了时明程一眼。
时君棠面上不露,心里却万分激动:“这章洵是何人呀,竟然能让王爷借用一下那人姓名。”
“本王也清楚。”清晏王刘瑾继续磕着他的瓜子。
时君棠:“……”被气笑了:“王爷都不清楚就用了那人的名字?这么草率吗?”
“也不是,”刘瑾想了想:“他是明德书院院长最为得意的学生,我只在少年时匆匆见过他一面,后来想去找他,也没找着。借这个名字是想让他主动来找我,结果,没什么用。”
时明程淡淡问了句:“你找他做什么?”
“夺嫡。”
突然安静。
火儿和时康张大的下颚被吓得差点掉地上,夺嫡?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可能。
这么大胆的事,这位王爷就如此轻易地说出来了?
“别这么惊讶嘛。”刘瑾笑笑,他笑时,眉弯有点弯弯,看起来很是柔和无害:“时大姑娘,本王可是你的门生,你得罩着本王啊。”
这次来云州的意外之喜就是眼前的时大姑娘。
时君棠没想到这个像草包一样的王爷,老皇帝最疼爱的儿子脑子里竟然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这儿那么多的闲杂人等,他就直接说了出来。
“王爷虽是皇上最为疼爱的皇子,但你上面还有好几位兄长,怎么也轮不到王爷吧?”时君棠压低声音说。
时明程开口:“最多再等半年。”
“看来,二公子对朝堂还是挺关注的。”刘瑾继续磕他的瓜子。
一来二去的对话中,时君棠知道了皇帝爱猜忌,而底下那几位皇子也在明争暗斗着,清晏王要做的就是渔翁得利。
至于如何渔翁得利,听得时君棠大开眼界啊。
最后道了句:无耻之徒。
傍晚时分,三人终于来到了南明县。
进了时家最大的客栈天字房。
让时君棠没想到的是,时勇已经将那位谢家妇接了过来,那是一位满是白头,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睁着一双无神没有焦点的眼睛,但神情透着欣喜。
这老妇人年轻的时候应该很美,时明程的轮廓和眉眼都与她很像。
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老夫人着急忙慌地起身。
“老夫人小心。”时勇扶着她,以免摔倒。
“我儿在哪?”老妇人颤着声音问。
时明程走到了她面前,轻唤了声:“母亲。”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细听之下却能听到一丝颤抖。
时君棠心下动容时,却见刘瑾已经泪流满面,满脸的感动。
老妇人伸出手摸上时明程的脸,从眉骨到轮廓,哽咽道:“是我儿,是我儿。”抱着他痛哭:“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几人都走了出去,将时间留给了这对相逢的母子。
待时明程从厢房里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时君棠记得时明程跟她说过,他的生父已经纳了妾室,还生了个儿子,家里压根没有人关心老妇人,只要她愿意,时明程就会带她去庄子里养老:“伯母怎么说?”
“母亲不愿跟我离开,说心愿已了。”时明程劝了几次,见确实说不动,便不再多说依了她。
此时,老妇人也下了楼。
时勇便以路人的名义送着她回了家。
三人静坐在椅子上良久。
刘瑾抹去眼泪:“老夫人心胸真是宽广,要是旁人,定会上时家闹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