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时君兰软声安慰:“您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学了。”
看见时君兰,想到上世那道单薄却紧挺的身影,时君棠便没了气:“你,你怎么被养成这样了?你就没有一点心气吗?你母亲早已被抬为了继室,虽不是原配,也是正妻。你怎么能那么没骨气?”
“娘说,身为女子,多条出路总是好的。”
多条出路?是因被她苛待吗?时君棠闭眸,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哭,硬是逼回了涩意,道:“时君兰,你听好了。以前是我糊涂,明知很多事可疑,可因为心存芥蒂,不闻不问更不去求证,我的漠视纵得族亲轻慢,下人作践你们,都是我之过。从今日起,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时君兰双唇轻颤,这是长姐头一回这么关心地跟她说话。
“但你记着,你是长房的嫡次女,便该有嫡女的气度和傲骨!”
时君兰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一旁的时明琅靠近了长姐,小手悄悄地拉住她的袖子,他和阿姐以后有长姐护着了。
时君棠自是看到了小弟的小动作,放下了前世种种的芥蒂,重活一世,她不该再像上世那般有成见了,一手将弟弟揽入怀中,另一手将怔愣的时君兰也搂了过来。
时君兰和时明琅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高兴地回搂住了阿姐。
片刻温情后,时君棠带着姐弟俩来到了外院的棣华堂。
族中子弟都在这里念书。
正教着书的学究看见长房嫡女过来,放下书本起身相迎:“大姑娘怎么来了?”
时君棠连看都没看这名学究一眼,站到所有人面前,眸光冷扫过底下的族中子弟,今日讲的是启蒙课,因此,兄弟姐妹们都在,还有不少表兄弟表姐妹来这里蹭课的,都是5到10岁的年纪。
见到长房的姐姐,众孩子们都起身一礼:“大姐姐安好——”
“明琅,”时君棠低头看着小弟:“与长姐说说,这里哪些人欺负过你?今日,长姐为你讨回公道,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将永远踏不进棣华堂的门槛。”
这话一出,堂下众子弟脸色都变了,几个心理弱小的已经惴惴不安。
“大姑娘,老朽愚钝,您这是何意啊?”学究赶紧过来问道。
时君棠这才将目光冷冷地落在眼前的老头身上:“老头,连座下弟子少了人都浑然不觉,也配称'学究'二字?从今日起,你不必在这里教书了,免得误人子弟。”
方学究为人师表多年,何时被人这般无礼对待过,怒声道:“大姑娘,老朽虽不才,也是受时氏数位族老亲自相邀,才出山在时氏家族坐镇相授。大姑娘好歹也是长房嫡女,出言这般失度,简直让时氏一族蒙羞。”说完,甩袖愤然离开。
金嬷嬷叹了口气:“大姑娘?”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时君棠道,既然对付二房三房要从长计议,那就从棣华堂开始清算。
总之这口气,她一定要先出了再说。
想到昨日时明琅所说‘我和阿姐去族学时,总是被欺负。夫子也常骂我和阿姐,说我们蠢笨,不配做他的学生。’
冷笑一声,就算齐氏母女三人再蠢笨,也不是外人能如此侮辱的。
第007章 真是反了天了
半个时辰后,二房和三房的人便怒气冲冲地来到了长房的院子。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二房老爷时宏成一掌拍在案几上,怒声道:“现在都还没有来,她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时二夫人贾氏捻着帕子冷笑:“听说她连发了几天的烧,昨晚我和三弟妹去看她,都被贱奴拦在外面,排场可大了。”
三房老爷时宏段气得将茶盏重重一撂,溅出几点茶汤:“真是越来越目无长辈。”
时三夫人苗氏眼底精光而过,嘴上只道:“还不是你们纵的,大哥大嫂去了后那些家业就该咱们二房三房共同打理,如今都在那丫头的手中,瞧瞧,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了。这哪是为她好啊,分明是害了她。”
正说着,时君棠的声音传来:“这家业之事,就不劳三婶挂念了,侄女这几日连着高热,昨晚才退了下来,病体未愈来迟了些,还望叔婶们见谅。”
堂内的人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清丽的芙蓉面确实憔悴了些,再望向跟着的三人,不是熟悉的万嬷嬷与春晓,竟一个也不认识。
贾氏和苗氏对视了眼,昨晚夜黑,拦着她们的嬷嬷没细打量,还以为是个粗使婆子,今日一见,挺面熟啊,随即心下微讶,那不是大嫂以前请来的管教嬷嬷金氏吗?
她不是早早离开了时府?
时二爷冷哼一声:“君棠,你虽是长房的嫡女,平常生意上的事,任由你折腾也就罢了。可这手也伸得太长了些,方学究是我与你三叔还有几位族老一同请来教族中子弟上课的,你竟然大闹书斋,还要赶他出府?”
二夫人生气地道:“堂堂时家嫡女,竟在书斋里撒泼,这要是传了出去,会让外人笑话我们时家没个规矩体统。让你几个堂妹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侄女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时家还有规矩啊?”时君棠端正身姿,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语气虽轻缓但绝不软弱。
来得这么晚,自然是在做一些事,再者就是平息怒气,不受先前这些恶心人的事影响。
接下来她还要讨回所有的公道,就不能任情结主宰身心,而得用脑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时三爷道:“我们时氏是云州第一望族,三百余年诗礼传家,底蕴深厚,怎么没规矩了?”
时君棠朝着门口喊道:“把人都带上来。”
很快,六名孩子被巴朵带了上来。
“爹,娘。”十五岁的时君婷,九岁的时明轩都是二房嫡出的子女,此刻委屈地看着父母,哭道:“大姐姐欺负我。”
三房嫡二子时明泽年仅八岁,看着苗氏大哭:“娘,大姐姐要打我。”
话虽如此说着,想到方才大姐姐的威胁,三人却不敢跑到父母身边。
二夫人贾氏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厉目看着时君棠:“时君棠,你这是做什么?”
苗氏一把走过去搂过儿子到身边,发现他一脸惊恐,心疼的不行:“真是反了天了。时君棠,你对泽儿做了什么?他竟如此害怕?”
“二婶三婶怎不问问,他们是如何欺凌君兰和明琅的?天天遭受他们的欺凌,推搡,辱骂,这就是你们说的规矩?自诩名士的方学究,竟当众说我长房子弟不配做他的学生。这样的为师者,二叔,三叔,就是你们三请四请而来的学究?”时君棠眸光如冰凌子。
“这不可能。”时三爷道。
“不可能?”时君棠直接拿出一沓纸来:“这是六人的口供,都画了押。连同伺候的下人们白纸黑字的证词,都在这儿了。”
“什么?你竟然对几个孩子用这招?时君棠,你疯了?”时二爷怒声道,这是衙门对待犯人的招术。
“疯了?二叔要不要仔细看看?五月初二,时明泽和时明轩带人将明琅推入了荷花池。五月初十,将他从假山上推下来伤了腿,六月初一,君婷指使丫鬟强塞秽草入君兰口中,还有这些,一桩桩、一件件记着呢。”
“这,这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贾氏和苗氏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孩子间的玩闹?好啊,让时君婷,时明轩,时明泽也享受一下这些玩闹,你们愿意不愿意啊?”
“你敢?”贾氏怒瞪着时君棠。
“我有什么不敢的?”时君棠起身,冷望着这些所谓的至亲:“今日,我既然敢让他们画押,就是把这些都摊到了明面上,定要为我弟妹讨个公道。要么,二房三房表个态,要么,就按他们对待明琅君兰的法子,一样样还回去!”
时二爷和时三爷面色铁青。
“时君棠,我们可是你叔叔婶婶,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说话?”
“侄女自是不敢,若二叔三叔觉得这些事不能劳烦长辈,那就把弟妹交给我吧,由我们这平辈自己来解决这事,如何?”
这话一出,瞬间安静了。
“我是不可能把婷儿和轩儿交给你的。”贾氏护着一双儿女:“你休想对他们做什么。”
“我也不会把泽儿交给你。”苗氏亦道。
时二爷和时三爷心里奇怪,那对姐弟时君棠从来不关心,怎么今个突然关心起来。
“君棠啊。”时二爷忍下心中怒火,耐着性子道:“你看,明琅和君兰也没说什么,要真这么严重,他们早就来哭了,是不?反倒是你这一闹,变得严重了,也是伤了兄弟姐妹间的感情啊。”
“二叔,他们不说,是因为我这个做长姐的不像样,从来没有去关心过他们,以至于被欺凌。我自会罚自己。”
“你。时君棠,他们都是你的弟妹,你,你……”
“时君棠,”时三爷不耐烦了:“你说吧,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