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程就是章洵,沈琼华口中的那位内阁首辅?
“我十一岁那年中了秀才就被明德书院的院长收为了亲传弟子,改名为章洵,字庭璋。”时明程莞尔一笑,摸摸时君棠的头,相比她总是时时算计精明的样子,他更喜欢她这副傻傻的模样,又望着刘瑾:“王爷是怎么认出我的?”
“推断而已。你每年去京都的时间,也是明德书院院长闭关的时间,你们和六部一起拟定乡试和会试的四道经义题和五道经史时务策,都和你留在书院的那些文章有些像。我又让人查了你在京都走动的线路,就更确定了。”刘瑾笑道:“主要是,你也没刻意隐瞒,查到很方便。”
“你还给学子们出题?”时君棠瞬间觉得时明程形象高大上了,这已经是内阁阁老的待遇了呀。
时明程看着时君棠的嘴又闭不合了,伸出修长的手指,再次帮她合上:“不过是件小事。”
“小事?”时君棠和刘瑾几乎同时出声。
刘瑾轻咳两声引起两人注意:“庭璋,你只要帮本王坐上帝位,内阁首辅之位就是你的。”
时君棠眨眨眼,一看就知道刘瑾没有开玩笑,再看时明程,见他并不为所动,赶紧拉了拉他衣角,示意他同意。
她这下是放心了,刘瑾一定会当上皇帝,明程,噢,不,章洵也一定会当上内阁首辅。
这是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啊。
时明程低头,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问道:“你想做首辅夫人吗?”
时君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点完头才发现不对劲:“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听得章洵对着刘瑾道:“好,我帮王爷。”
时君棠:“……”真不是这样的。
刘瑾停着嗑瓜子的动作看着章洵,又看了眼时君棠,他就说这两人不单纯,呵:“谢谢。”说着,继续嗑起瓜子来。
这一晚,时君棠哪还有睡意啊,时明程竟然就是章洵,是沈琼华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只觉得她比她上辈子还要糊涂啊,连人都能认错。
又看向躺在不远处的时明程,真的是章洵?如果是梦,她也没有做过这么离谱的梦。
次日傍晚,三人很顺利地来到了京都。
因着时君棠女扮男装,又不想被人知道,没有回时家大宅,而是进了别苑。
说是别苑,可檐下斗拱层叠,一路望去,那丹楹刻桷,重檐庑角延绵不绝,无比大气。
“时家气派,是连四大世家也比不过啊。”刘瑾感叹,他早就查过,四大世家虽在朝中权势挺大,奈何也常捉襟见肘,反倒是时家那两个不成气候的东西,仅仅是个员外郎和工部属员,却能大肆挥霍。
时君棠从小就看惯这些:“王爷府应该比我这里更为富丽堂皇吧?”她想象中的王府,那就跟天宫一样。
刘瑾:“……”心里有点苦。
时明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时家族人明着只知道君棠经营着二百多间铺子,和六十多个庄子,无数田产。却不知道她自个这些年又开拓出了的商路和钱财远比时家知道的多的还要多。
而银子的数量对时君棠来说,不过就是个数字,已经毫无意义,天大地大,她总认为她赚的只是小数。
就在三人用着膳时,巴朵,小枣从角门进来,一脸激动地道:“姑娘,你可来了。婢子们都担心死了。”
“路上可顺利?”时君棠问,见巴朵看向刘瑾和章洵,便道:“但说无妨。”
“我们遭到了一次刺杀,一次被下毒,幸好有惊无险。这时宥谦可真够狠的。”巴朵道。
“放心,这账,会一起算。”
“还有件事,赵晟公子守灵期间,一名青楼女子上门闹,说他逛了窑子不给银子,赵晟被书院开除了。”
三人吃饭动作皆一顿。
“欺人太甚。”时君棠气得重重放下筷子,“赵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书院查了吗?”
“查了。可赵公子的清誉尽毁,名声已坏,云州旧事早已传到了京都,加上这一件事,他调戏女乐,青楼狎妓,百口莫辩啊。”
刘瑾道:“君棠,本王知道你想让那个赵晟做时家门生,他也确实有才。若没这些事,以他的才能此次春闱定能入榜。可已然失德,就算是污蔑,也难堵众口。这个赵晟就是个弃子,你要他也无用了。”
时君棠没说话,她亦在权衡此间种种:“王爷,你也知道,那位沈大姑娘对你很是青睐,但你和平楷偏入了我时家门下,她咽不下这口气,如今沈家定是查到当初在云州是我帮了赵晟,他们那么小的心眼,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还是要帮赵晟?”
“如果沈家能不再针对我,我可以不管赵晟。但你觉得可能吗?”
章洵缓慢地用着饭,已然七分饱,放下了筷子:“既已得罪,又怎么可能不针对?这次的刺杀下毒,沈宥谦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刘瑾了然:“这样啊,那你们自便,需要我时说一声。”
“多谢王爷。”
第083章 看在祖母的面子上
这一晚,时君棠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叫来了卓掌柜卓叔。
卓叔四十出头,身形瘦小,长相精明,他的双手特别长,不管去哪里都喜欢拿着他的小算盘,是她父亲母亲最为信任的人,父母死后,也成为了她最为信任的人。
她所以在京都私下的产业都由卓叔在打理。
“大姑娘,我方才所说的便是朝堂的局势,夺嫡之争只要稍停,这位清晏王就会拱一把火,加上他向来喜欢云游,一离开京都就是小半年,那些皇子压根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卓叔道。
“云游在外还能搅动风云,他的势力来自哪?”
“我只打听到了一个青楼软红轩,它虽是青楼,但却是文人墨客达官显贵的雅集之处,一般人进不去。另外的打听不出来,不过一些蛛丝马迹能看出,应该和明德书院有关。”
“明德书院?”时君棠突然想到时明程,应该叫他章洵了,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
先前倒是没细想,这家伙连堂堂二品大官也敢杀,竟然因为清晏王一句不帮他夺嫡就得被杀而答应了下来帮忙。
很可疑啊。
章洵的背后势力要是明德书院的话,那与清晏王就是一条路的。
难怪答应得这么痛快。
“大姑娘,您在想什么?”卓叔问道。
“卓叔,你觉得清晏王邀我加盟,是为何?”
卓叔想也没想地道:“大姑娘是有钱人。”但当官的不见得有钱,哪怕是皇家人:“对了,姑娘不是一直让我在查时宥谦两兄弟的钱都用去了哪吗?除了时宥川交代的那些,还有这些人。”说着拿出了一张纸。
时君棠接过看了眼,豁,朝中不少人都得到了他们的好处。
他们竟然拿她每年十来万两的银子拍了这么多人的马屁,其中还有沈琼华的父亲沈侍郎,仅是去年就送了一万两银子。
次日,有钱人时君棠一觉睡到大中午,这才坐着时家的大马车一路招摇着回到了京都的时府。
下午,便收到了无数帖子的邀约。
“咱们姑娘如今是一族之长,便不好再与这些闺中少女玩了,显得跟个孩子似的不稳重。”小枣看着这些帖子:“是不是,大姑娘?”
火儿扑哧一笑:“姑娘自个都才十八岁呢,干嘛要稳重。”
时君棠笑听着她们说话,此时,小枣咦了声:“姑娘,是沈老夫人的帖子。”
时君棠拿过帖子一看:“明日踏春?”
“姑娘,你说这沈老夫人是叙旧呢,还是别有用心?”
时君棠看着帖子看了好一会:“我敬重老夫人的为人,但她是沈家人,不管情分如何,她的立场在那。去跟二公子和王爷说下这事。”
“是。”
京都的人是会享受的,因着每年踏春的人极多,那些达官显贵竟在山麓处修筑了许多亭台与曲廊,蜿蜒通向各处分外秀丽的景致。更有些好景致,早被权贵们圈围起来,成了独享的清幽之地。
寻常百姓登山,图的是拾级而上、挥汗如雨的野趣,赏的是天然去雕饰的山水之乐;而权贵之流“登山”,却是一路石阶齐整,亭阁相接,每至一处便有侍从恭候,奉上香茗细点。这般登山,步步入画,步步从容,倒是将风雅事做尽了。
不过沈老夫人年迈,腿脚不利索,因此只在山脚走走。
“君棠啊,这些日子,我可真是念着你。”沈老夫人轻轻握着时君棠的手,目光温润,语带慈祥,“你接任族长之事,动静不小,如今满京都的人都在议论这事,连老身听了,也觉意外。”
时君棠含笑:“不过是为族中略尽本分,谈不上什么。”
“你啊,别人家的姑娘在你这个年岁,早已许了人家、相夫教子。女儿这一生,终究是安稳最要紧,平淡中方得长久喜乐。”沈老夫人语重心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问:“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