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在意这个做什么呢?
该不会有点心动了吧?
想到方才他深深凝视自己时,心里虽有些不好意思,可那双清澈又满是高冷的黑眸中,她看见了满满的自己。
她就想这样一直看着,好像一点也不孤单了。
自京都的人把章洵扒了个干净后,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很愉快地接受了。
不少人都期待着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次,艳阳高照。
时君棠尚在睡意蒙眬间,小枣便急匆匆跑进内室:“大姑娘,出大事了!不少应试学子都被大理寺抓了,赵晟也在其中。”
时君棠初醒神思尚混,定了定神才问道:“可是赵晟此次的策论触怒了圣上?”
“是!赵晟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科举策论中公然弹劾十一皇子。说十一皇子与朝中重臣勾结,构陷十七皇子,还说十一皇子私铸兵械、蓄养死士,更是纵容门人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还与后宫女官有私,罔顾礼法!”
自前两位太子被废后,几位皇子夺嫡还挺厉害,十一皇子更是热门人选,时君棠虽有猜测,但没想到刘瑾竟然这么大胆敢利用科举来为他成事。
“大家都在说,这个赵晟是要捅破天啊。姑娘,要是被人查出赵晟是咱们的门客,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看戏。”
“啊?”
时君棠起身:“我饿了,传早膳吧。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刘瑾的计划,她并没有跟小枣和火儿他们说,只让巴朵和时康注意着点局势。
这一晚,章洵回府时,已是夜深。
如每一日那般,他归府后的第一处必是主院。若见灯火已熄、人声俱寂,便悄然离去;若灯仍亮着,便步入院内与棠儿叙上几句。
不过今晚才跨进院门,就见棠儿静静倚在廊下的灯影里。她身着一袭浅杏色软罗襦裙,外罩轻纱半臂,裙裾随夜风微微拂动,青丝并未全然绾起,几缕墨发松散垂落颈侧,添几分慵柔之美。
看见他时,嘴角漾起浅浅笑意,廊下徐步走出:“回来了?”
章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回来了。在外面等我,是想问赵晟的事?”
“你上回说,我若要对付时宥谦,春闱结束后便会知晓如何对付,所以,这次的事,他也逃不掉?”
“你每年给京都的十万两银子,有五万两的去向是做了假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时君棠想了想,随即恍然:“其中有五万两分送给的那几位大臣,实则最后是归了一人?这些大臣只不过是个幌子?”
“棠儿真聪明。”
时君棠大胆猜测:“这一人该不会是十一皇子吧?”
“就是他。可他再怎么讨好十一皇子,也就是个吏部侍郎,如今被我压着一头。”
时君棠将其中利弊想了想:“我不太明白,我与时宥谦的仇,和这事有什么关系?这些银子查出来最多也只是受贿。”
“棠儿,刘瑾为何要找你做他的幕僚,你可想过其中深意?”
“自是我有赚钱的本事。”
“前有四大世家,又何必独独找你呢?”
时君棠怔了下,时家的产业明着也就那样,真正庞大的是她父母以她的名义打造出来的生意王国,但就如章洵所说,前有四大世家啊。
章洵拉起了她的手朝他自个的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拿出一个木盒子来。
“打开。”
时君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依言打开,里面是几张地契,有山林,有良田,其中两份署名是母亲,还有两份是章洵。
最后底下的是一份官府文书,写着母亲的那两份是给她的嫁妆。
还有一张山水舆图:“这不是你的那条商道吗?已经完成了一半?”
“你再仔细看看。”
时君棠认真看了眼,这才发现这些山林和良田都在这条章洵要亲手打造的黄金商道上。
“当年,大伯父和大伯母想打造一条域外商道,因着你毕竟是女子,总是让你跋山涉水,他们不忍心,便让我参与,其中两份地契算是我的酬劳,只是才开了个头,他们便出事了。”
第97章 财能招福,亦能引祸
时君棠看着这些地契,眼眶微微泛湿:“他们应该跟我说的。”
“他们担心跟你说了,你又要起念跟着商队去跑这条商路。”章洵轻声解释:“大伯父和大伯母经商是极有远见的,这条商道一旦打通,时氏便会超过四大家族成为大丛第一世家。可也正是这前景,招来了旁人觊觎,使他们多年的心血成了他人眼中的肥肉。”
时君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除了时宥谦和时宥川,还有别的人?”想到刘瑾要对付的人:“十一皇子?”
“不错。”章洵道:“时家每年给他们的十万两银子也引起了十一皇子的注意,这才招来了祸端。”
财能招福,亦能引祸。
“我父母的死,还有十一皇子的手笔?”
“你之前不也觉得傅怀安死得太突然了吗?他毕竟是傅家培养了十七年的嫡子,纵然声名狼藉,遣送乡下任其自生自灭也就是了,何至于这么快就丧命?”
时时君棠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你可知刘瑾这些年来,何以有对付十一皇子的势力?”章洵也不打算再瞒她。
旁人总想着从至亲身上索取算计。
棠儿不同,她的心思一向全扑在生意开拓上,对身边之人,只想尽力庇护,以己所能善待他们。
如今她能看清这一切,挺好的。
“为何?”
“刘瑾在众人眼中,向来是闲云野鹤、与世无争,正因如此,反而深受各位皇子信任。他在前太子临终前赶去见了最后一面,外人只道是兄弟情深,却不知他暗中接手了前太子部分势力……之后八皇子在斗争中身亡,也将几名心腹托付给了他。”
时君棠讶异:“所以,我也是他坐享其成的其中一环?”
“是。”
“他可真会算计,那你呢?你为何帮他?”
“院长是刘瑾的人,我自然也成为了他的人。不过,他有手段,亦有谋略,定要在皇子中选一人,选他也不错。”
时君棠思索着,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两辈子她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为何你现在要跟我说这些?”
“现在的你,比去年这个时候的你聪明多了。”
时君棠:“……”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眼中有深情,有笑意,却说着极度让人讨厌的话:“章洵,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很蠢?”
见她神情倏然黯淡下去,章洵轻轻拉她走出书房。两人并肩沿长廊缓步向主屋行去,檐下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着疏落的光影。
“蠢的是那些想伤害你的人,他们不懂得珍惜。”章洵的声音缓缓的,微沉,在这样的黑夜里极有辨识度。
“真的?”
“往后行事,要先顾好自己。若尚有余力,可分予旁人一二,但绝不可有三。这样,旁人才会记得你的好,也不会轻易辜负。”
“这道理我自是懂的。”她又不是孩子。
“我是说,对你的继母,还有君兰,明琅,也要如此。”
时君棠明白他所说的意思:“我心里有数。”他们对她很好,两世都依赖她,若真要日日提防、步步算计,光是想想,就已觉得疲惫:“你还没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要对我说这些?”
“皇上已经废了两任太子,心里多少有些愧意。他属意十一皇子做太子,怕是不愿这么快再废一任,所以得有一件让他极为震怒的事。”
“夺嫡党争这样的事,都不能让皇上废了十一皇子,皇上会为了我父母而大动干戈吗?”时君棠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不愿让人碰触的东西,有的人心里藏着人,”说到这个人字时,章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的人心里藏着一件不能提起的事。皇上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那便是你的祖母。”
时君棠一脸惊讶,想起那日进宫见到皇帝时所说‘跟你祖母长得很像啊’‘故人之孙,颇有故人之姿啊。’
当时她心里虽有疑惑,但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无处了解:“皇上心里藏的人是我祖母?他们之间,还有故事?”
“皇上能坐上龙位,祖母功不可没。若不是皇上当年已经有了皇后,说不定,祖母会进宫,但祖母选择了放手,只求皇上能保她后代平安。”
时君棠一脸不敢置信:“都这样了,祖母也没把时氏一族做成大丛第一世家吗?”
章洵:“……你想多了,若当时时家成为了第一世家,当时的皇后会放过祖母吗?”
“祖母助皇上坐上龙位,又退出了,皇后就不感激吗?”
“你从小到大都是以男子的做法立世,可你毕竟是个女子,旁人也只会当你是个女子。就像你助刘瑾只为利益和好处,但在皇后眼中,甚至郁家眼中,便是竞争皇后之位的敌人。”这种事上,争的也只能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