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你早就想好了，今日是春日祭，楼中人头攒动，鱼龙混杂，所以你选择了这一天杀掉大祭司，随后取代他去主持第二场祭祀，现在你的计划做到一半，为什么退缩呢？”
“可……我根本就不会祭祀！”云迟脱口而出，“我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这么多年一点长劲都没有，等他们发现我出错后就会杀了我的！我只是一时极端才杀人的……我……”
她想说她不是什么坏人，她没法昧着良心演戏，也不想再踏上那个漏洞百出的祭台，但林与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林与出乎意料的冷静，“除了大祭司，楼中还有人会完整的祭祀流程吗？”
云迟愣了愣：“没有。”
“那不就好了。”林与整理衣摆站起身来，“你去主持春日祭，没了大祭司，又有谁会看懂你的流程不对，又有谁会发现你的咒语念错？你要记住，唯一的知情人已经死了。”
大祭司死了，没有人会发现她的错处，没有人会冲出来指责她。
“你杀了大祭司，那么世上就不会再有人阻碍你，你摸索自学出来的祭祀流程才是绝对正确的，没有人敢质疑你，因为你才是大祭司，旁人怎么说都不妨碍你，就算他们说你错了，他们有证据吗？他们不懂祭祀。”
“你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先登上这个位置。”
林与向云迟伸出手，神庙外的日光洒进室内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云迟怔怔看着她，一时连呼吸都忘了，比起高悬的神像，似乎眼前人身上的光晕更像神明。
“走吧，时辰快到了，大祭司。”林与轻声道。
云迟任由林与拉着自己起来。两人一同看向高高竖立的赤神神像，林与开口了，“我会帮你处理掉大祭司的尸首。”
云迟：“怎么处理？今天人太多了，我们没办法把他的尸首送出去，明日定然就会有人来居所查了。”
林与轻笑，“谁说要运出去了，今天这么好的时机，跟着祭品一起烧了不就好了吗？”
云迟瞳孔微缩，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方向。
奉天楼不做人事，在外面找回祭品都是死生一半，有活的祭品，更多的是死的祭品，祭品被抓回来前是死是活主要看他们听不听话，这决定了负责收集祭品的人杀不杀他们。
但真要上祭台前，他们还是会把人一律杀了，因为活人是最不可控的，他们害怕活祭品在众多信徒面前反抗闹出事，还是死了放心。
“你说，神仙收了我们那么多祭品，真的会庇护我们吗？”云迟呆呆看着林与突然问道。
“不会。”林与说的很干脆，十分笃定的语气，“他们只会庇佑自己，才不会顾忌凡人，如若真的如传言般神爱世人，那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让人作祭品。”
她转头看向云迟，“你信奉的神仙有庇护过你吗？ ”
是啊，她在神像前祈求了这么多年，最终还不是靠自己。
云迟没有回答，在她今日迈入神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确定不再信仰神明了，林与的话更加确认了她的想法。
神仙不听她的祈祷，神仙不会帮她破局，所以她杀了大祭司，神明无用，那她就自己将自己送上高位，唯有自己才是靠得住的，她才是自己的神明。
求神不如求己。
既然神仙无用，那就不必再对他敬重，没用的东西，那就去死吧。
“当然，我不是平白无故帮你，你也要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
林与勾起嘴角。“我们合谋，毁了奉天楼，毁掉仙尊，如何？”
第82章
云迟一时没能明白林与话里的意思，她微微一怔，面上闪过疑惑的表情：“虽说仙尊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你还是不错的，你很难遇到第二个这样全心全意对待你的人，你要对他下手？”
林与笑了：“他不是对我好，是对我这个身份好，不论谁来当这个神女，都会有这个待遇，倘若我抛去这层神女的身份，他早就弄死我了，不是吗？”
“换句话说，他对我的好，是要求回报的，日后我能带给他的回报远比他现在付出的要多得多，所以他才愿意帮我，这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更何况只要成了，那可就是一本万利，要我是仙尊，我也会做出这个选择。”
几年的托举，换来几十年的寿数，外加千古留名的机会，谁不想要呢？
云迟仍旧疑惑，她只知仙尊对待神女极好，不知道这背后的利益纠葛：“回报？什么回报？”
“这就说来话长了，但你记住，没有人会做一些没有回报，白费功夫的事情。”林与抬眼看着云迟，“这就像你杀大祭司，你想要的回报不仅是解决性命之忧，你还想要取代他。”
“这样的回报，值得你对他下手，即使事情失败，可能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你也愿意为了回报去赌一赌，同理，仙尊也是如此。”
云迟叹了口气，她有些犹豫，“但是……奉天楼这么多年基业，不是你我想毁就毁的，更何况你也说了，我想要的回报就是在这里当上大祭司，如果奉天楼没了，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这话里的意思是明确的拒绝，云迟不是非要要成为大祭司，也不是想永远留在奉天楼，只是她十几岁就来到了这里，多年时光，她接触的全是晦涩难懂的古籍，数不胜数的规矩，让她几乎与尘世隔绝，她早没了在外谋生的本事，也没了离开的勇气。
留在奉天楼，那么她就永远是祭司，别人的命掌握在她手里，但要是离开，日后的某一天，她也有可能被抓走，成为别人祭台上的祭品，无权无势的寻常人，在这样的世道中是活不下去的。
她见过太多太多人死前的惨状，她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所以即使奉天楼再危险，她也不会离开，死都不会离开。
“也是。”林与语气依然闲散，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对于云迟的拒绝，她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相反，云迟能同意才会让林与感到意外。
如果云迟同意了，那就意味着她们日后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的那种，林与尚不知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云迟就更没法确定了，为一个不知结果的人，走上一条不知尽头的路，来对抗自己赖以生存的天道，这才荒谬。
林与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拼上自己的命，她明白，云迟也是这样想的，云迟的生活即将走上正轨，成为大祭司后，她就能在奉天楼中获得话语权，不用再成日提心吊胆了。
“你不问多劝我几遍，这就放弃了？”云迟拉住林与，“就让我这么随便就知道你的计划，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你不会。”林与语气很笃定，“你不是那种会背叛别人的人，我们只是暂时立场不同，以后未尝不会成为同盟。”
林与的立场是毁掉奉天楼，云迟的立场是留在奉天楼，没有谁对谁错，都是为了自己的选择罢了。
云迟心情莫名沉重，若是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林与，换做奉天楼里任何一个人，她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必然会被杀了灭口，林与和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林与察觉到云迟的目光后瞥了她一眼，她看着云迟一副仿佛做了恶事般良心难安的神情，她好笑道：“更何况，就算你要出卖我，我也有个你的把柄，不是吗？”
林与指着高大的神像轻声说：“你对赤神不敬，大放厥词求人家去死，被我听见了哦。”
“但是呢，我刚好也是这么想的。”
云迟突然笑了，“好，我的把柄。”
至少在想要赤神去死的事情上，两人的立场非常一致。
“今天的祭品杀了吗？”待气氛稍微缓和一些，林与又问。
云迟看了看天色，“还没有，现在离祭祀开始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祭品会在上祭台之前杀。”
“他们在哪？”
“自省堂。”
林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仙尊被我支走了，现在不在奉天楼中，一会儿你只需走上祭台主持祭祀即可，我们等会见，等祭祀开始，你需要帮我一件事。”
“什么？”
“我要当祭司，和你一同上去。”
场面稍微大一些的祭祀一般都会是两个祭司上台，场地大了不好控制难免生乱，于是需要一个大祭司负责掌控场面，另一个祭司负责摆弄法器，顺带打打杂。
林与的要求倒是很容易办到，今天人多眼杂，加上大祭司没了，她只要跟在云迟身后就行了。
但云迟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脸色一变：“你会祭祀？”
林与无所谓道：“不会啊，我们都不会，那又如何。”
“那……倒也是。”云迟嘴角抽搐，没见过林与这种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人，什么场合都敢上去混，还丝毫不畏惧的样子，光看她的气势，总会让人觉得她什么都能做到，她说什么都对。
林与轻松地拍了拍云迟的肩头跟她道别：“走了，一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