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应付。”林与道。
“你说什么疯话？”月神气笑了，“你让本尊跟这群凡人周旋？”
“你也知道是疯话。”林与撇他一眼，“你觉得我会傻到跟这群人去浪费时间？”
林与：“杀都杀了，那干脆全杀了，一个不留呗，这不就永绝后患了吗？”
月神蹙眉，消化着她这句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血洗整个奉天楼，一个不留？”
第113章
林与不以为意：“不行吗？杀光了不是正好？”
“等所有人都死了，那我这个神女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离开奉天楼了吗？”林与反问他，“你说是吧？我可不会守着一个死人堆。”
是了，按照他们最初的计划，便是林霁月杀死林与，取代她成为奉天楼的神女，成为那个众望所归之人，骗过万灵剑，让万灵认主。
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顺利按照计划在进行，唯有一点，他们二人最初都没有意识到。
那便是林霁月成为神女后，该怎么离开奉天楼。
仙尊死了暂不提，奉天楼还有几十位长老，他们不会让神女离开奉天楼太久，如若林霁月一走了之，他们必然会将她寻回，再严加问询。
神女是奉天楼的命脉所在，是下一个即将飞升的凡人，她身上所背负的不只有奉天楼的期冀与信徒的愿力，还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月神起初只想到了神女是众望所归，认为只要林霁月成功代替她，他们就有希望拿到万灵剑，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答应她。
但他却忘了这背后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们此行，至少也得半载光阴，月神思量着，忽而有些犹豫，“都杀了，未免太狠了……不必做的这么过吧？”
“你居然还有不忍心的时候？”林与笑道。
月神似乎是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了，但林与记得很清楚，凉城的二十万百姓，都成了月神赤神飞升之路的垫脚石，被吞入大地尸骨无存，现在他居然还假惺惺来装什么不忍心。
到底是谁心狠，到底是谁做的过分。
月神：“奉天楼好歹是因九重天而存在的，他们死绝了，日后谁来传神谕，谁来建神庙，谁来办祭祀？你一个凡人，当然不懂奉天楼对神的重要性，他们是为神传话的人，也是维护神行走世间的利器。”
“你可别忘了，这普天之下尽是神明信徒，奉天楼不能消失。”
林与没兴趣听他讲这些，听着烦，她随意点点头，“是是是，月神大人悲天悯人，不愿见奉天楼之人受此迫害，真是活佛在世。”
月神目光扫过林与，眼中是明显的不悦，他最讨厌这种被人打压，被人讥讽的感觉。
若是旁人说这话，估计早就被他打得灰飞烟灭了，但说这话的人偏偏是林霁月，是那个九重天人尽皆知的弑神者，他还需要她，所以他不能跟她动手。
月神的情绪实在是太容易猜，林与很容易看出来他不高兴，于是她见好就收，眼下她还不打算惹恼月神，毕竟她们接下来还得合作。
“我有一个方法，能助我顺利离开奉天楼，并且仙尊之死，也不会有人追究。”
“说来听听。”
“让神女再死一次。”
月神看向林与，“怎么再死一次，你是凡人，又不是神仙。凡人死了可就真的是死了，到时候魂都抓不回来，你想找死的话，本尊也不拦着，但你现在还不能死。”
“我是说，放把火把这里烧干净，让仙尊和神女一同死在这里，我假死脱身。北方离这里太远，那边修士也少，神仙更是不会涉足，所以北方消息也传地很慢。”
“至少也得两月，北方才会得知仙尊神女一同葬身大火的消息。”
林与凝望窗外月色，“那么在这两个月里，我可以肆无忌惮用着神女的名头收买人心，拉拢信徒，只要消息还没传来，便不会有人怀疑。”
今夜一连发生了两次意外。林与最开始只是打算在仙尊回来之前，假死逃离奉天楼，随后去往北方。
结果好死不死，仙尊提前归来，还特意在不寿殿内等着她。
手刃仙尊这个仇人之后，第二个仇人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赶来了这不寿殿。
既然如此，来都来了，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
月神眼睛亮了亮，是啊，只需要他们将计划加快一些，赶在两三个月之内完成，必然不会有人发现端倪，万灵剑只要认主，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那时候，赤神和武神便是危在旦夕。
至于奉天楼这边，他们最是利益至上，仙尊神女一死，只要查不出来凶手是何人，他们为了颜面定然不会对外说。那时，他们自会选出新的仙尊和神女，至多不过一年光景，奉天楼的元气便会恢复当初，再无人记得在某个深夜里死去的两人。
日后，奉天楼依旧会为神仙马首是瞻，不会对九重天造成任何影响。
见月神应下，林与道：“那便有劳月神大人将此处打理干净，半月后，我们息神雪山见。”
没等月神回答，林与扔下一堆烂摊子抬脚就走。走出几步才听见月神回了一句，“知道了。”
走出不寿殿，烂摊子有人解决，林与身上轻松不少，虽然见到月神让她感到挺恶心的，但想必他会把现场处理的很好，至少会比她处理地干净，也算不亏。
此时月色西沉。天边泛起白茫茫的光亮，云层连绵铺满整片苍穹，空气中还弥漫着雾蒙蒙的潮气，天地都被春雨洗涤了一遍，满山光景此刻看起来很是亮丽，一尘不染。
林与闻着空气中雨后独有的味道，她似乎闻到了玉兰花的香味。
春天来了。
只是这万里云层，看来今日又是一个阴雨天。
……
回到熟悉的院中，林与一进门就发现院中的桃树枝上多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那是一根红绳。
红绳被一圈圈缠绕在新生的桃枝上，此刻已然被水色淋湿垂落下来，红绳的最末端是一道最常见的祈愿符。
祈愿符随风飘摇，撞落一枝凝结的水滴，水滴滴答答落在桃叶上，似是又下了一场小雨。林与走近了，红绳挂的并不高，是一个她抬手便能触碰的高度。
祈愿符的背面没有写字，她在远处便已经看到了，待到走近，她将祈愿符翻过来，上面依旧没字，是一道空白符。
“你回来啦！”尘露从院子里跑出来见到林与，她一把抱了上来。尘露抱着林与的腿，“你又去哪啦，我们找你好久！”
“你们？”林与接住尘露，怕雨天路滑她摔跤，“还有谁？”
“还有张姐姐。”尘露仰着脸，“天没亮她就来了，看样子很急。”
张玉临？
自新年后，张玉临便又出了趟远门，几乎是带着她养的那些神兽到处跑，行踪不定的，林与已经近一月没见过她人了。
上次她临行前说，她要去东南一带看看，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林与要离开的事情也没跟张玉临说。
林与拍拍尘露的肩，“好，我去看看她，你先出去玩吧。”
尘露“嗯”了一声就往外跑，她虽有时候然贪玩，但一向很聪明，也很会察言观色，林与有事要做的时候她都不会来打扰。
尘露刚跑出没几步，林与往院里走，尘露似是瞥见了那挂着红绳的桃枝，她忽然回头叫住林与：“哦，对了！”
“昨天夜里你走后，陛下来过。”
林与顿住脚步，回头看尘露，尘露跺了跺脚，道：“他半夜就是站在这里系的红绳，还挂了祈愿符。”
尘露站在桃树下，“他当时在这里站了很久，一直看着树上没开的花，最终也没写上他的祈愿，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林与露出一个笑，没有多说什么：“知道了。”
尘露没再多追问，蹦蹦跳跳就跑出院子，边跑边踩地面上积起的小水洼，溅起一地水花。
林与回头最后看了眼那在风中飘摇的红绳，她似乎能从尘露方才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看到那个站在桃树下认真挂祈愿符的男人，她笑笑，随即走进屋内。
一进门，张玉临便拉着林与坐下，她神神秘秘地，“你知道我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吗？”
林与想了想，最终摇摇头，张玉临一向行踪不定，她还真猜不到：“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我本来是要去沧州的，那儿也挺荒，城外几十里都不见人踪，我刚到沧州，结果就遇到了官兵抓人，说好听点是征兵服兵役，但实际就是抓丁充军去送死。”
林与蹙眉，“沧州位于东南一带，哪有仗打？为何要去沧州征兵？”
东南与北方那几处战场距离甚远，相隔千里，可谓是南辕北辙，征兵向来是就近，上哪儿抓人都不该抓到沧州啊……
倘若真到了那么危急的地步，真要远隔千里抓丁充军，朝廷早就该知道了才对，可是现在前朝一点风声都没有，也从未听傅明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