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林与定定看了傅明一会，拉着他借力起身，“走吧，我们回去。”
年轻的帝王被她拉着，漫无目的地跟她走出神庙，目光始终凝在她发梢，似乎他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前路，她就是他的前路。
傅明离开了太久，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林与需要很长的时间和傅明慢慢说。
清风作陪，黑夜仍旧漫长，偌大的神山上终于不是仅有林与一人，林与牵着傅明的手，感受着彼此熟悉的温度，两人携手走下漫长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石阶。
……
回宫第一件事，林与当即将那烦人的国玺还给了傅明，傅明在大殿中替林与处理完了堆积不知道多少天的奏折，第二日，还是傅明去上朝。
林与倒是轻松了，殊不知大臣们见逝去的先帝回来，全都吓了个半死。
但好在横行已久的神明之说为凡人们打下基础，神仙都能坑害百姓被杀，那么他们的陛下起死回生，也算不得什么，大臣们对此接受良好。
日子照常过着，直到有天，林与终于收到了仙侍修复好的雨神印。
李容临死前最后的遗言，便是让傅明找到雨神印，于是林与带着雨神印去找傅明，彼时他正在翻看林与当初拟的圣旨。
铸造司的仙君只是修复了雨神印的法力，却并未修复它的外观，因此两方国玺摆在一起时，外观皆是残破，林与说，要找个时机，将这两块国玺都缺角都修好。
当年旧事全都水落石出，旧闻中人也全都灰飞烟灭，再去细究，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两人看着国玺，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片刻后，傅明掀起先前的圣旨，调转了话题，他说，裕国境内神庙众多，粗略估计都有近十万座庙宇，若是逐一拆除，未免劳民伤财。
当初建起这些神庙时就花费了大量的财力人力，倘若全拆了，便是让无数的金银白白打水漂。
如今按照林与的指示，已经顺利拆除了百余座罪神神庙，至于金银打水漂这一点，林与早就想过。
权贵供奉的神庙大多用纯金梁柱，以及名贵珍宝打造，民间神庙虽然没有如此奢华，但供台上也少不了各种贵重供奉。于是林与下令，主动协助朝廷拆除神庙者，可酌情瓜分金银，再多出的金银，则捐分给北地。
林与：“拆了确实可惜，但若是让那些神庙留在那里，万一过个百十年，民间有人见到神庙，起了贪念，致使罪神势力卷土重来呢，那可得不偿失。”
罪神已死，那么与他们相关的一切都该一起除之，彻底抹除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傅明握住林与的手，“那你有没有想过整改那些神庙？”
“怎么改？”
“改成你的神庙。”
林与当即否定，下令拆除的都是罪神神庙，雨神神庙并未拆除，民间的雨神庙并不少，她也不需要再修建新神庙。
罪神众多，若真是将所有人的神庙都改成雨神庙，那岂不是天下她独大了？百姓们走几步路就一个雨神庙，那么求神大概率也只能求她，雨神并不能满足信徒们的祈愿，除了下雨，但这天下哪需要那么多雨水？
“为何不能？”傅明不理解，“若是你想，这天底下所有的神庙，全都可以变成你的雨神庙。”
林与笑了，自从傅明彻底和魔道分离，获得再生后，他的性格和以前的他越来越不像了，傅明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压在林与身上，莫名变得很执拗，什么都想拿来送给她。
傅明的新生，几乎十成都是绕着林与在转。
“若真全变成雨神庙，其他神仙不满怎么办？”林与突然逗他，“所有的神仙都是需要信徒的，没了神庙，她们怎么办呐。”
“她们有没有神庙都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
傅明：“因为她们没有像我这样虔诚的信徒。”
这依然是最浅显的道理，信徒们拜神，说是拜神，实则是在拜自己心底的贪念，有了愿望，人们才会去拜神，求一个福泽。
倘若世人失去愿景，那么众神将失去所有的信徒。
而傅明不同，他拜神，拜的只是神，无关任何世俗，只为求神明前路光辉灿烂。这样纯粹的信仰，放眼世间，似乎还真难寻第二个。
林与没回话，而傅明像是早准备好了一样，从桌案底下拿出了几张图纸，“其余的先不说，但这几座神庙，我已经下令让人改成雨神庙了。”
“啊？”林与还没反应过来。
傅明挑出一张指给林与看，“这座神庙原先是月神庙，计划用弥蓝打造。”
这一座神庙林与倒是知道，四个月前，神庙的地基已经打好，说是要建造一座世间最大的月神庙，当时，月神最牵挂的地方也是那里。
傅明：“月神那种人，配不上弥蓝神庙，所以我让人改成了你的。”
“什么时候？”林与疑惑，傅明回来这一整个月，朝堂上不少事林与都参与了，她怎么不知道傅明还做了这些？
“……半年前。”被林与盯地不自在，傅明终于承认。
半年前，林与还没飞升，月神还活着，傅明就已经下令将月神的神庙改成了她的？
还亏的月神天天往那块地跑，十分重视这座神庙，结果他盯了那么久的地，心心念念的神庙，早就不属于他了。
“傅明。”林与突然叫他，“你气人是有一手的，月神死前没见到你，真是可惜了。”
若是月神临死前知道这一遭，估计脸上的表情会更难看，更死不瞑目。
林与终究是被傅明说服了，几番周折，傅明最终敲定，改建了上百座罪神神庙，全用来作为雨神庙。
颠覆整个王朝二十年之久的神明之说终于消停，凡间趋于平静。立春的前一天，林与再度见到当初来找过她的那个仙侍。
仙侍也带来了林与一直在等的消息——天尊出关了，要召见新任雨神。
第154章
越过重重云雾，林与跟着仙侍一道上了九重天。这也是她成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上九重天。
此先，罪责重大的神仙都已全部死了，偶尔还有些犯下过错的小仙得知情况，悉数逃了，仍有部分罪神还躲在九重天，并未下界。这一切，之所以没人知道是林与做的，只是因为她从不留活口。
来寻她的罪神无一例外，全都身死道消，因此，才没消息透露出去。
这引路的仙侍虽然知道近来许多神仙陨落，但消息也止步于裕国新帝的圣旨，如今九重天众神都猜测，是裕国新帝身边有能人异士，此人有修为通天，能杀死神明，这才敢将众神罪行公之于众。
但总归都是没来由的猜测，神去了都得死，他们这些小仙和修为低的神只能避开，唏嘘之余，也只能怪那些死去的神仙作恶多端遭了报应。
九重天就是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些神是犯下大错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罪神刚死，眼下正处于风口浪尖，他们这些平时本分的神仙，没牵扯到自己，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四处去问。
神仙之间的冷漠，致使至今无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何人胆敢弑神。
“便是这里了，越过南天门，您去了前方，自有仙鹤引路。”仙侍恭敬一拜，“那么小仙就不多送了。”
“天尊在南天门附近？”林与试探问道。
仙侍摇头，“小仙不知，这个您得去问仙鹤。”
“哦……那天尊他老人家脾性如何，我迟来了这么久，他不会怪罪我吧？”林与装作不安，“你们平时都是如何侍奉天尊的？”
仙侍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挑了后半句，“天尊不需要仙侍侍奉。”
“没有仙侍见过天尊吗？”
“没有。”
“那是何人告诉你，带我去拜见天尊的？”林与蹙眉，顺便诓了仙侍一句，“我问了不少神仙，可没有哪位神仙飞升是要去拜见天尊的，你先前却同我说，新神飞升都要见天尊。”
一箩筐的问题，仙侍汗颜，这位雨神看着也是不好敷衍的，只得实话实说，“是仙鹤传话，至于天尊，小仙确实不曾见过，旁的上神应是也没见过天尊……”
“天尊鲜少见人，多是靠仙鹤传话，上神您快别问了，小仙只是个最末等的仙侍，确实是不清楚情况，你同仙鹤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如此看来，还当真让雪神说中了，不是新神飞升要见天尊，而是天尊指名道姓了要见她。
为什么呢？因为她杀过神仙，砍过天道，天尊要找她算账？
若真是如此，以天尊的实力，那还用等这么久？林与慢慢朝着仙鹤走去。
见雨神向自己走来，仙鹤振翅，带着人盘旋至天际，朝着比九重天更高的云层飞去。
不知穿过了多少云层，在九重天之上，终于看到一处空无一物的平地，仙鹤朝着地面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