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看着她在他和薄肆之中纠结。
这种心思深沉，深谙拿捏人心的上位者，行事处事向来游刃有余。相比之下，她天真又莽撞，在他眼里和一张白纸没区别。
所有情绪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也最好引导掌控。
棠栀知道，眼前的男人说喜欢她，大概是真的。
如果不是喜欢，薄循这样的人根本不必在她身上费这么多心思。
他的确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特意让人真的给她送来热腾腾的煎饼果子。
她直播时默默陪着刷礼物，陪着她逛遍整条小吃街，起风了给她披外套，下雨了替她撑伞。
亲手给她做甜品，认真郑重地和她告白。在发现她信息被人泄露时，那么晚了还守在她家门外。
他会在她最害怕无助的时候出现，把她抱进怀里给她安全感。带她回他的公寓，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晚上陪着她拥她入眠。
可能喜欢是真的，可棠栀实在没法接受。
从前那些让她心动、沦陷的美好瞬间，从头到尾都建立在虚假的身份之上，好像都成了循循诱导的陷阱。
更何况，像薄循这样的人，他这样的身份，和她天差地别，谁知道对方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可能昨天喜欢，今天就不喜欢了。可能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
这种手握财富权势的上位者，动心时能把人万般宠溺捧在手心里。
那些暖心浪漫的举动，对他们而言，反正只是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
一旦新鲜感褪去，没了喜欢，也能轻易就把人抛弃。
棠栀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紧紧咬着泛白的下唇，声音轻哑又疏离：“谢谢薄总这段时间的收留，我要回家了。”
“你之前给我直播刷的礼物，帮我请律师和找工人的费用，加上我这几天住在这里的花销，我会折算清楚，还给你的。”
“至于我们之间……我希望，往后我们互不打扰，不要再联系了。”
话音落下，棠栀垂着眼，刻意避开薄循的视线，抬脚就往下走。
幸好她当初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现在要走，也不用收拾什么。
棠栀知道，她一直不是个勇敢的人。
而此刻，她更是没有半点勇气去面对薄循。
指责他的话，她说不出口。接受这一切，她也做不到。
她只想逃。
逃离这间公寓，逃离他的视线，逃离这段混乱的关系。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把现在胸腔内杂乱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好在现在知道真相，还不算晚。
她本来就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
哪怕曾经动过真心，她也放得下。
顶多往后想起这些事情，心底会泛起一阵钝痛。但时间久了，总会慢慢平复。
她脚步缓慢，指尖微微发颤，一步步走下楼梯。客厅安静得可怕，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她低着头，刻意错开薄循站立的位置，只想快速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可就在两人肩膀堪堪擦过的瞬间，一只宽大的手掌却骤然伸出，力道克制，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灼烧上来， 箍得她手腕一紧，心口反倒缩得更疼。
男人原本紧绷的脊背绷得愈发挺直，周身敛着压抑的、沉默隐忍的气息。
棠栀没有抬头，看不见薄循脸上的神情。
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所有沉稳自持，沙哑又郑重。
“…对不起。”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放轻了些，怕弄疼她，却仍旧固执地扣着，不想让她离开。
视线沉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原本平稳的声线愈发沙哑低沉。
“是我的错。”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131章
棠栀心脏猛地一颤。
她无法形容此刻自己这种割裂的感觉。
眼前的男人好像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依旧是之前那样沉稳强大，温柔体贴，包容纵容，处处将她放在心上。
可又让她觉得无比陌生。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身居高处，自带一股生人难近的气场。
她好像认识他，又好像不认识他。
她的肌肤已经熟悉他掌心的温度。
甚至昨晚沙发上紧密相贴，被他牢牢圈在怀中，抚过他温热胸膛，还有睡前缱绻温柔的亲吻，那些触感与画面都还历历在目。
可此刻只剩满心隔阂，满心只想躲开。
她指尖微微蜷缩，喉间堵得发涩，所有心绪都堵在胸口，最终只低声吐出一句：
“……薄总，放开我。”
薄循迟迟没有松手。
他看得出来，她只是在强行硬撑，不愿意在他面前流露任何脆弱。
他想抱她。
想把她紧紧拥入怀里，吻去她眼底隐忍的湿意，认真低头认错，承诺往后再也不会隐瞒骗她什么，求她原谅他。
可看着她满眼的抵触与疏离，所有汹涌的冲动都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几番沉默僵持，他终究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语气平静又克制。
“我让人送你回去。”
棠栀咬住嘴唇，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疏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
坐在出租车上，感受到凉风从车窗吹进来，棠栀才有一种，自己终于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给他的备注，依旧还是沈聿。
她胸腔起伏，心脏闷涩得厉害。
也没有什么再把这个名字改成薄循的必要了。
她说过，以后他们互不打扰，不要再联系了。
棠栀点开联系人页面，点开右上角，一眼就看到删除好友的红色按钮。
心里一阵阵发酸发疼。
按下删除的那一刻，像是要把从前所有的过往全都抹除。那些日子里，有不少曾让她心动难忘的瞬间。
可她还是咬着牙点了确认。
然后对出租车司机道：“师傅，麻烦送我去附近的银行。”
她不想再见他了。
所有折算好的钱，她直接取出来存到一张银行卡上，让人给他送过去，就算是两清。
就在这时，棠栀手无意间摸到外套口袋里的几张卡片。
正是昨天抽奖抽中大平层时，工作人员给她的门禁卡与房门钥匙卡。
刹那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后背直往上窜。
昨天她和薄循一起去云顶国际购物中心，毫无预兆就抽中了那套价值三千万的大平层。
三万个抽奖名额，这么贵重的房产，偏偏她一抽就中，就连过户流程都办得异常顺畅迅速。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当初会去到那家商场，根本不是巧合。
是薄循主动提出来，说想去那边吃日料，还特意告诉她，商场正在举办十周年庆典活动。
棠栀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起来。
如果不是她一抽就中，而是那个奖，本来就等着她去抽呢。
这种暗箱操作，用这种方式送出天价房产的手笔，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薄循。
棠栀麻木地，点开手机搜索页面，输入关键词查询云顶国际购物中心和薄氏集团的关联。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清清楚楚写明，这座规模庞大的高端商圈，本来就是薄氏集团旗下全资产业。
换句话说，只要薄循愿意，这场十周年店庆的所有流程，就连抽奖结果都能任由他随意安排改动。
棠栀握着手机，心底涌上一股自嘲，甚至有些想笑。可笑意还没浮上来，就鼻尖一酸，红了眼眶。
她昨天还在想，这种奖项肯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早就内定好人选。
原来，她就是那个萝卜。
她该谢谢他吗？
一个这么身居高位权势滔天的人，特意费心铺垫安排，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想借着抽奖的名义，送她一套昂贵的房子。
棠栀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鼻音，语气平静地开口：“先不去银行了，师傅，先送我去云顶国际购物中心吧。”
…
云顶国际，经理办公室。
经理看着端坐面前的棠栀，语气谨小慎微：“……棠小姐，您说，您要退掉昨天那套大平层，是什么意思？”
棠栀将刚才自己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要放弃这个特等奖，把房子退还给你们。”
经理倒吸口气：“这……”
一时间，冷汗都冒出来。
没人比他更清楚内情，眼前这个女孩，是他顶头上司层层往上的大老板，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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